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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覺變了好多。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沈老板近來的變化。
初見時,他雖看重生意,卻還帶著幾分文人的儒雅,會照顧她的生活起居,會和她探討拍攝技巧,對伙計也多有包容。
可這陣子,他臉上的應酬笑容越來越濃,眼底的市儈也漸漸顯露,遇到穿長衫、戴禮帽的權貴,腰桿彎得比誰都快,甚至常常整日出外,照相館里尋不到人影,問起便只含糊說是“談生意”。
這樣的轉變讓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仿佛眼前的沈硯青,和當初那個愿意收留她、給她工作機會的“沈先生”漸漸判若兩人……
但她也能理解,畢竟這樣動蕩的年代的人們,大多是擠破頭都想攀上權貴的。
如果只是平民百姓,想在這個時代僅僅靠自己的雙手生存下去,真的太不容易了……
“念昕?許念昕!”沈硯青見她半天沒應聲,又喚了兩聲,語氣里帶了點催促。
許念昕回過神,連忙收回思緒,點頭應道:“誒,誒,好的沈先生,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拍的?!?
話音剛落,她一個念頭突然撞進腦海。
誒?等等?給誰拍??
軍閥府的三姨太???
她瞳孔微縮,手中的相機險些沒拿穩,心想。
是那位……嗎?
上次李家壽宴上的畫面瞬間清晰浮現:大夫人端著描金茶盞,笑意盈盈卻話里帶刺,暗諷三姨太不受寵、性情孤僻。
二姨太更是刁蠻跋扈,雙手叉腰怒斥她“無兒無女、不受司令待見”,罵她穿得素凈是“咒李老夫人壽辰不吉”,甚至尖酸嘲諷她“卑賤出身配不上軍閥府”。
甚至二姨太揚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她才踉蹌著跌坐在地,模樣凄楚至極。
周圍賓客紛紛側目,卻無一人敢上前勸阻。
當時她剛踏入前廳,撞見這一幕,她才見不得這般仗勢欺人的行徑。
于是一個箭步沖上去就擋在她面前,站出來為她說話。
我只記得她楚楚可憐的眉眼,和她身上淡淡的海棠香氣……
不過…
她為何會突然約她去府中拍照?
是單純感念壽宴上的解圍之恩嗎 ?
還是欣賞她的技藝?
亦或是……另有目的?
許念昕心頭涌上一陣莫名的驚訝,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不自覺地握緊了相機……
暮春的軍閥府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朱墻黛瓦間漫著清甜的香。
西側庭院的海棠樹已綴滿繁花,粉白花瓣凝著晨露,層層疊疊壓彎了枝椏,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漫天飄灑的碎雪,落在青石板上、飛檐上,也落在樹下立著的女子肩頭。
沈懷熙鬢邊垂著兩縷軟發,被風拂得輕輕貼在頰邊。
她的眉眼生得極柔,眼尾帶著天然的淺愁,唇色是淡淡的櫻粉,卻偏生透著幾分疏離的清冷,溫婉中藏著不易接近的凄美。
她垂著眼睫,陽光穿過花瓣縫隙,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斑駁光影,整個人靜謐得讓人不忍打擾。
實則她的心思早已千回百轉:
今日或許便是摸清許念昕底細的最好時機。
壽宴上的解圍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受人指使的刻意接近?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里,藏的是純粹還是偽裝?
這次接觸,我定要好好觀察她的言行舉止。
也不能再像上次那般輕易動搖。
與此同時,許念昕正提著沉甸甸的相機箱,站在軍閥府朱漆大門前,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天剛亮她便起了身,反復檢查相機鏡頭、膠卷,連衣服都換了三套,既怕穿著隨意失了專業,又怕太過張揚惹貴人不快。
一想到即將見到的女子,心頭既有幾分期盼,又有幾分未知的忐忑。
她為何突然邀我拍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