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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個屁!”
潘龐在這時才看見靜靜立在主屋里的封渡。
潘龐這才注意到,封渡并未離開,而是靜靜站在主屋內,目光凝在墻上懸掛的幾件木制兵器,以及柜中一個色澤沉黯的木雕上——正是方才逆子拿出來的那個盒子里的東西。潘龐臉上的窘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肅穆。他揮手屏退了惴惴不安的潘溫修,緩步走入屋內,與封渡并肩而立。
他聽見身邊人問:“這些東西...是潘老爺的嗎?”
“不,”潘龐沉默一瞬,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是一個故人的。”
第47章 我被滅門仇人養大了
“故人的名諱...”
“公子。”潘龐打斷了他的話, 也變了稱呼,道:“這與今天之事沒有任何干系。”
“是不是叫...”封渡卻并不理睬,而是急切又帶些不明顯的怯意自顧自道:“云漾?”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連窗外隱約的鳥鳴都消失了,廳內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沉重地交錯。
潘龐面色不變,仿佛未曾聽聞那個名字, 繼續道:“賬本大可以交給您看,潘某是從別地移居而來, 帶了些資產。因此潘家的富庶從未搜刮民脂民膏,公子不信大可以...”
話音未落, 封渡已猛地揪住他前襟, 迫使他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里翻涌著近乎瘋狂的執拗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是不是叫云漾!”
潘龐瞳孔微縮,避無可避。他迎上封渡的目光, 非但無懼, 眼底反而透出一種銳利的審視:“你和他是什么關系?”
“我,我是他...”
是他什么人呢?封渡的眼神倏地迷茫,手勁一松,被潘龐輕易掙脫開。
潘老爺的語氣仿佛能結成冰, 他看著眼前這人, 即使知道今日恐怕難逃一死,但他依舊不懼。
“若您連這也回答不出, 恕在下不能回答您的疑惑。”
“是他...是...”
弟弟?仇敵?還是...道侶?
原來到頭來, 他連一個堂堂正正站在云漾身邊的名分都尋不到。
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廳內熏香裊裊。檀木櫥柜在日光照耀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襯著里頭的木雕是如此黯淡腐朽,了無生氣。
封渡深知若想得知有用的信息, 需得拿出點誠意來,于是轉了一個話題道:“我本名封渡,云漾是我的...”
“封渡?”潘龐聽見后猛地擰頭看他,“你姓封?!”
“是的。”
“哪個封?家父是何名諱?”
“青陵封氏,家父封閣昌。”
霎時間,二十年前那成片的火光與殘肢以燎原之勢透過時空,再次灼燒他的身體。他仿佛又聽見了云漾在火海中撕心裂肺地喊他“阿寶”,又看見了那個清晨,灰燼未冷,少年獨自站在已成廢墟的家門前,那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背影。
“封閣昌”三個仿佛觸動了他最脆弱的神經,潘龐原本鎮定的面容瞬間扭曲。他猛地抓起案上的鎮紙朝他扔去,嘶吼道:“滾!給我滾出去!”
封渡尚未反應過來,潘龐已狀若瘋癲地撲來,將他狠狠推向門外。陽光刺目,封渡踉蹌著跌出房門,木劍險些脫手。
潘龐激烈到失常的反應,像一塊巨石投入封渡本就暗流洶涌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那股一直盤踞在心底的不安,此刻瘋狂滋長,幾乎要破胸而出。
“爹!您做什么?!”因好奇而折返的潘溫修驚呼著沖過來,卻被父親一把推開。
潘龐雙目赤紅,指著封渡的手不停顫抖:“封家...封家的人都該死!云家除云漾外的所有人被你們盡數戕害,如今你是不是連我也不放過!”他抓起門邊奴仆掃撒的木桶扔到封渡身上,也不管自己的錦袍是否也染上臟污。
封渡站在石階下,看著先前還諂媚恐懼的潘老爺涕淚橫流,鬢發散亂,頓時如墜冰窟。
什么叫所有人都被封家盡數戕害?
驟然,封渡想起了那枚真言丹。
“當初...是封家...是他們為了貪念殺人奪寶...殺了我們闔府上下...一百...三十二人。”
腳下堅實的地面仿佛瞬間塌陷,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變形。他賴以生存的信念,他引以為傲的出身,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齏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不堪的真相。
眼前場景變得虛幻扭曲,搖搖欲墜的木劍終于脫手掉落在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封渡踉蹌著幾乎栽倒,幸而被聞訊趕來的陳管家及時扶住。他靠在管家身上,臉色蒼白得嚇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