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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渡喉間一甜,血腥氣堵在嘴里,他提氣運功想壓抑住這股感覺,卻感覺內力滯澀,走岔經脈,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枝盤錯,額頭上冷汗涔涔,儼然是走火入魔之兆。
他察覺不對,越是著急調息,內力越在體內橫沖直撞,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手猛地在封渡身上的穴位點了幾下,亂竄的內力傾瀉,封渡只覺渾身虛脫,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卻在即將觸地時,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拉住!
封渡面色蒼白,想轉臉與那人對視,卻沒想到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幕籬。
封渡有些疑惑,問道:“閣下是何人?”
那人用一種詭異的強調答:“你不認識我?”
那人的聲音經過刻意改變,雌雄莫辨。及膝的白色幕籬隨風翻飛,隱約露出其下的黑色勁裝和模糊的面容輪廓。
封渡誠實搖搖頭,道:“不認得。”
那人卻扔給他一瓶藥,陰惻惻說:“明日此時,就在此地,不見不散。”
他說完幾個跳步就踏著屋檐離開,不知所蹤。封渡目送他離去后抬起手自己端詳手中瓷瓶,外表看不出端倪,把塞子拔下來,封渡試探性湊近去聞,似乎也無毒。
封渡找了家客棧放下包裹便拿著藥瓶去藥館找郎中,郎中先是聞了聞,又取出少許藥品仔細探查,最后把瓷瓶遞回去道:“這藥沒問題,能治療內力流竄和走火入魔,里邊還放了一味世間難尋的珍貴藥材,效果更是奇佳。”
他滿腹疑竇地接過藥瓶,辭別郎中,完全沒搞懂目前到底是什么情況。
“這人解我走火入魔,又送我一瓶傷藥,怎么看也不像是壞人,但...”封渡回想方才場景,一股淡淡詭異感始終縈繞心頭。
那人救他時動作干脆,卻又在靠近的瞬間,讓他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混合著冰冷殺意與深沉悲慟的氣息。
*
云漾跌跌撞撞推開一處廢棄的宅門,粗重的喘息在密閉的室內回蕩,良久,他伸手把幕籬隨意扯下扔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掉進眼眶。
為什么不記得?
明明他已經做好所有準備,卻因為這一句話前功盡棄。
在看見紙條后不多久云漾就下山了,他遠遠墜在封渡身后跟著進了封家老宅,卻猝然見他走火入魔。
不論出于何種原因,云漾無法視而不見,他救下了封渡,并約定明天再見。
云漾本想借此機會讓封渡殺了他,自己也終于可以解脫了,但封渡居然不認得他。
他就這樣枯坐一整夜,從太陽西沉華燈初上,到夜半三更四處寂寥,直到晨光微露時,他才活動了一下早已僵硬麻木的四肢,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已經兩天沒有睡好覺了,云漾重新撿起幕籬戴上,自言自語:“希望封渡能看在我養他這幾年的份上,能給我找個墳埋了,不要曝尸荒野。”
他去早市隨意買了些吃食,便躍上屋檐,靜靜等待封渡的到來。封渡也與昨日一般無二的時間應約來到封宅荒院里。
云漾仔細探查了他的狀態,見他恢復正常就放下心來,起身飛落在封渡身旁。
雖然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但封渡還是有極大的戒備,他把手悄無聲息放在劍柄上,正想說話,眼前人猝不及防突然出手,招招凌厲直取命門。
封渡不敢輕敵,他猛地拔出懸旌劍與其戰在一處,眼前人招式雖狠,卻隱隱透著一絲遲疑,仿佛每一劍都在逼迫他做抉擇。
封渡心中疑惑更甚,他一邊抵擋一邊沉聲問:“你究竟是誰?昨日為何救我,今日又為何殺我!”
云漾沒有回答,他此刻心中復雜的很,他欣慰于封渡在自己的教導下成長如此迅速,能逼得他節節敗退,又摻雜了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突然他劍勢一滯,腦袋像是針扎一樣刺痛,身形微微晃動,封渡抓住機會一劍挑了他的武器,云漾向后躲閃,但大腦嗡嗡蜂鳴聲與右耳的傷讓他躲避不及,懸旌劍橫劈過他的頭頂,把幕籬帶飛出去。
一縷發絲悄然飄落。
血珠自下頜滴落。幕籬被劍風掀飛,連帶束發的木簪也脫落在地。長發被風拂開,終于毫無遮掩地露出了那張臉——
他仿佛被抽離了所有生氣,只余下一副清冷易碎的骨像,血珠在蒼白的臉上更顯刺目。
封渡的瞳孔劇烈收縮,懸旌劍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脆響:“...哥?!”
云漾睫毛顫了顫,面對此情此景不知該說些什么,他半闔著嘴,吐出幾個字:“封渡,我...”
話沒說完,云漾便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栽去,卻被一雙手驟然抱住。
封渡順著力道,膝蓋猛地砸向地面,手臂卻死死把云漾護在懷里。
此刻他的心也是亂的,他不明白為什么云漾要殺自己,也看不懂他昏迷前看向自己那令人震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