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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怎么殺人。
教你怎么殺我。
封渡仰起臉,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恩...”
話頭堪堪止住,封渡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眼前的男人太年輕,但他的眼睛又太平靜,好像一個人度過了許多漫長苦澀的時光。
云漾并未在意他的猶豫,而是收回手,轉身走向屋內。
“從今日起,每日卯時起身練功。”
十一年前,封家欠他一條命;十一年后,他欠封家一條命。
這世間因果,終究是要還的。
——
云漾不許封渡稱呼他恩人,也不許稱呼他師父,這一年來封渡換了好幾種以表尊敬的稱呼,云漾全都不許,最終封渡試探著說:“哥?”
彼時云漾削木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道:“嗯?”
“哥!”封渡又開心喚了一聲,眼睛唰地就亮了起來,他蹲到云漾身邊,看著木屑簌簌落下,刀刃刮著木頭,發出細微的聲響,漸漸顯出一柄木劍的輪廓。
“哥,這是給我的嗎?”
“嗯。”木劍成型,與云漾那柄沉漾劍一般無二,“這一年我什么都不教你,只讓你練基本功,你可怨我?”
封渡搖搖頭,依舊用亮晶晶地眼神看著他,像一只搖著尾巴的小狗,他說:“我之前說過的,哥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讓我去死。”
這一年來,云漾也曾數次想要終結兩人的性命,但每一次,每一次都會因意外而被迫擱置。云漾甚至專程下山,拜訪名震江湖的得道圣僧,可圣僧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
“執刀者,終為刀所執。”
云漾站在佛前,青煙裊裊,模糊了佛像悲憫的面容。
他終于徹底放棄了。回山那日,封渡正在院中扎馬步,少年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聽到腳步聲立刻回頭,臉上還掛著汗珠。
云漾將新買的飴糖扔過去,封渡手忙腳亂地接住。
“基本功練的如何?”云漾扔下一句話,也不看他,只自顧自進院去柴房尋了把斧子。云漾往旁邊一看,薪柴已經被堆的很高了。
封渡說:“能堅持得更久了。”
云漾說:“嗯,歇一會吧,我出去一趟。”
日薄西山,樹葉也被染上顏色。云漾在山間挑揀了許久,最后在一處四人合抱的蒼天大樹前停下腳步。
他砍下許多木頭,把它們抱回去全用來給封渡削劍。
他木工不錯,削得了小玩意兒,也能做復雜的機關。只是自從阿寶搬走后,他慢慢不再做木工,如今更是連一個小玩意兒都做不了。
此后幾個月的時間里,云漾重新拾起兒時的絕活,用沉漾劍,刻出另一把沉漾劍。
時間過得就如山頂上的澗泉,只一眨眼便飛奔出去再不倒流。
云漾不許封渡用正常的劍,只許用木劍與他對抗。起初木劍像泥做的一樣,總被沉漾劍一削就斷,壞了就再換新的,漸漸地,那棵四人合抱的樹在森林消失,變成了斷劍,被當成柴火燒掉了。
好在效果還是不錯的,封渡已經能和云漾過上幾招而劍不被損毀,云漾也不滿足于刻劍,什么鳥啊兔啊,甚至連小刺猬都能刻出來。
直到那天,山風呼嘯,落葉紛飛,兩道人影在林間對峙。枯葉在他們腳下沙沙作響,一人靴底碾碎半片黃蘆葉,汁液滲入青苔,另一人則足尖輕點巖上,借力飛上樹梢,只不過在巖壁上留下蛛網般的細裂紋路。
“哥,我贏了。”封渡汗珠落在地上,仰頭看著在樹梢上伺機而動的云漾。
云漾靜默片刻,從樹梢猛然彈起。斑駁的綠光在云漾躍起的瞬間灑滿他的全身,棉麻衣擺劃破空氣,眨眼落在封渡的面前,落地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云漾道:“練得不錯,不到五年時間便能用木劍把我逼上樹梢。”
云漾的贊許讓封渡有些不好意思,他眼神不停飄忽,就是不肯落在云漾的身上。
淡淡的皂角香氣隨著云漾的靠近縈繞在鼻端,混合著他自己因激斗而急促的呼吸,糾纏不清。
云漾本以為封渡會像往常般撒嬌討賞,可他此刻卻如同被點了穴,只能靜在原地動彈不得。
抬眼瞅著封渡低垂的頭,云漾越看越生氣。這些年光顧著教他武功,竟沒留意,這曾經需要他俯身安慰的孩子,不知何時已躥得比他高了半頭。
他沒好氣說:“說吧,想要什么?”
封渡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木劍上的紋路,喉結滾動了幾下,才低聲道:“...哥,我想用真劍。”
山風突然靜止,一片枯葉懸在兩人之間搖擺,遲遲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