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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快...跑！”

云漾死死盯著她失去血色的臉, 淚水失控地涌出，砸進(jìn)地上黏稠的血洼。他嘴唇哆嗦, 聲音顫抖著問：“我爹和我娘呢？”

星玥聲帶損毀, 幾乎快要說不出話，她騰出一只手抓住已經(jīng)呆立在原地的阿寶, 用最后的聲音懇求道：“潘少爺, 求您救救我家少爺，帶他走！”

阿寶被扯的踉蹌了一下，他猛地回神，神情恐懼又慌張。

他一把扯住云漾, 聲音艱難從喉嚨擠出：“阿漾, 我們走。”

他沒見過這種血腥場面，眼淚和鼻涕全都控制不住流下, 但依舊死死抓著云漾, 見他依舊要往府中沖，他彎腰死死抱住云漾，將他往暗處胡同里推。

“阿漾！你淡定一點(diǎn)，你如果進(jìn)去了, 云家就真的一個(gè)人都沒有了！”

“可是我阿爸阿媽...”

“云叔和安姨如今定在拼死抵抗，他們要護(hù)住你，你不要糟踐他們的苦心！”

“我不要......我要阿爸阿媽......”云漾哽咽著，咸澀的淚水混著血腥氣灌入口中，巨大的悲痛幾乎將他的心臟撕裂。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兩人駭然望去，沖天火光在院子中間騰起，烈焰沖天。

阿寶死死捂住云漾的嘴，自己的眼淚卻洶涌而下。云漾徒勞地掙扎著，只能在心里發(fā)出無聲的、絕望的嘶喊：

……阿爸！阿媽！

“大哥，都死絕了，保證一個(gè)都不落！”一個(gè)男人走到氣絕的星玥旁，抬腳踩在她的背上，他身側(cè)的另一人向旁邊啐了口唾沫。

云漾循聲望去，那雙盈滿淚水的眼中，瞬間被無盡的恨意染得赤紅。

“做干凈點(diǎn)，去找找云家族譜，按著族譜殺，一個(gè)都別放過。”

“哎喲這云希山得了機(jī)緣半路出家，一介孤兒哪有什么族譜，就聽說有個(gè)老婆兒子，如今不都讓我們殺了。”

“哼，那倒也是。”兩個(gè)男人說著話轉(zhuǎn)過身，露出兩張讓云漾恨不能啖其肉的臉。

走在后方的男人說道：“大哥，云希山一死，我封家此后再無禍患了！”

“哼，”走在前頭的男人獰笑道：“什么狗屁寶物，我看那預(yù)言就是騙人的！今后我封閣昌便是天！皇帝老兒來了也休想給我臉色看。”

“封閣昌……” 云漾將這個(gè)名字如同烙鐵般印入靈魂深處，默念千萬遍，反復(fù)咀嚼著這刻骨的仇恨——

“封閣昌！”

一柄其貌不揚(yáng)的利劍刺穿他的胸口，血液噴涌而出，封閣昌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倒在成堆的尸體中。

血水汩汩地滲入青石板的縫隙，在跳動(dòng)的火光映照下，蜿蜒流淌，仿佛在進(jìn)行一場無聲的獻(xiàn)祭。

云漾一身黑衣，卻帶著白色幕離。他右手提著沉漾劍，左手拿著一本冊子，每死一個(gè)人就要用劍尖的血珠低落在一個(gè)名字上，漸漸地，冊子被血浸濕，墨跡扭曲成看不清的紋路。

他瞳孔里倒映的火光仿佛要沖破時(shí)空蔓延到他身上，十一年前云家的火燒灼著他的身體，十一年后的今天，封家的火又像是要將他的靈魂燃燒殆盡。

白色的幕離被鮮血浸染，在夜色中看去，宛如從地獄歸來的使者，周身縈繞著不祥的血色。

沉漾劍“哐當(dāng)”一聲墜地，云漾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復(fù)仇的火焰燃盡后，只剩一片虛無。

封家滿門被滅，血仇已報(bào)，可他胸膛里空蕩蕩的，仿佛連心跳都成了多余。

“結(jié)束了...”云漾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阿爸阿媽，我給你們報(bào)仇了。”

他低頭看著七橫八豎的尸體，又望著沾滿血跡的雙手，滾滾熱淚滴落手心。

倒下的身影中，不乏婦孺與茫然的面孔。他知道，其中必有未曾參與當(dāng)年之事的人。父母的教誨言猶在耳，而他的手，早已沾滿了洗不凈的鮮血。

他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腳下被一具尸體絆倒，踉蹌著爬起，幾乎是跌跌撞撞逃離這片血腥之地。就在即將踏出廢墟時(shí)，他的左耳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微弱的異響。

他僵了一下，不敢輕舉妄動(dòng)。

云漾的耳力極好，小時(shí)候他能聽見三進(jìn)院外丫鬟用剪子絞燈芯的聲音，也能聽見梅子墜地的悶響，螞蟻爬過枯葉的窸窣聲，這些本該被隱蔽的輕細(xì)聲音在他耳中極為真切。

可惜十一年前，他為了搬阿爸的尸身不小心踩中了炸藥，右耳被炸聾，此后便只有左耳能聽見聲響。

他彎身蹬腳，一個(gè)跳步就悄無聲息躥上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