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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是人間生老病死發生次數最多的地方, 白天尚有日光和人氣壓制,到了晚上,陰氣四溢,醫院無風自涼。
樓梯和走廊上站滿了臉色蒼白眼眸陰翳的鬼魂, 有意無意地堵住所有人的通道。
許之嶼腳步微頓, 松開手上的鎖魂鏈,麻為箏飛快地飄到空中, 直接從墻壁穿透過去。
剛到手術室外面, 便看到穿著白裙的女孩怯生生地蹲在手術室外。
而里面的手術臺上,一個相同容貌穿著手術服的少女正閉著眼睛, 任由醫生在身上動刀,也沒有絲毫反應。
二十二歲的女孩,明明精彩的人生剛剛開始, 卻已經穿上喪服。
麻為箏眼淚倏地一下就落了。
它不敢上前,嗚咽兩聲后蹲在原地悶聲流淚。
手術室另一頭的走廊上傳來快速奔跑的聲音, 蓬生滿臉慌張,腳步跌跌撞撞地跑向手術室。
淚痕早已干透, 蓬生喘著粗氣跑到這里, 手里還捧著從麻白衣房間里找到的鐵盒。
剛走到手術室外,發現里面依舊在忙碌, 蓬生突然渾身發軟, 腿腳使不上力,直接癱倒在手術室外。
身后跟來的幾個交警見狀目露憐憫,不敢多說話,齊齊伸手想把蓬生扶起來。
他滿臉茫然地順勢站起來, 趴在手術室大門的玻璃上, 企圖看到點什么。
可是什么都沒看到。
蓬生不由得有點茫然, 眼神呆滯地站在門口,什么話都沒說,只是右手下意識地攥緊,抱著懷中的鐵盒不放。
蹲在地上的白裙少女在看見年輕男孩朝這邊奔跑的那一剎那,便驚喜地從地上跳起來。
她喊了一聲「蓬生」,雙手擁抱男孩。
雙手觸碰到男孩身體時突然變成了虛影。
麻白衣一愣,轉過頭看著依舊在手術中的燈牌,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心里早有準備,一陣迷茫后,麻白衣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盡管知道蓬生看不見自己,她依舊溫柔地伸出手,想替男孩擦拭眼淚。
見蓬生傷心,麻白衣笑笑,蒼白溫柔的臉上反倒露出一絲輕松。
麻白衣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蓬生,突然掉下眼淚。
“傻瓜,沒了我,你就不用到處辛苦打工,也不用賣掉你父母提早準備的婚房了。”
她輕笑兩聲,看著蓬生的眉眼格外溫柔。
“謝謝你替我隱瞞我的病情,在我昏迷時,還替我在爺爺床前盡孝,我很感激你。”
“可惜了,我還沒陪你看過幾次電影,吃過幾次火鍋呢。你總說自己自卑,比不上我,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男孩。”
麻白衣本不想哭,她是個堅強溫柔的女孩,從小失去父母,她在爺爺的呵護下猶如勁草一般堅韌地長大。
她不覺得自己優秀,卻很慶幸在最年少的時候,遇見了照亮整個青春的男孩,讓她不至于在病床上時,只能想起枯燥無味的夏蟬和試卷。
虛幻的白衣女孩神情溫柔地陪在傷心的男孩身邊,兩人明明在同一地點,男孩卻看不到他。
時間一點一點地劃過,清晨五點鐘一到,緊閉的手術室突然打開。
熬夜手術的醫生和護士滿眼血絲地出來,看見蓬生,臉上露出難過的神色。
“請節哀。”
話音剛落,走廊里迅速響起悲痛的哭聲。
蓬生再也無法站穩,手一松懷里的鐵盒砸落在地,那些曾被人珍藏的明信片和粉色信封掉落出來,撒了一地。
蓬生嗚嗚哭泣,連話都說不順:“我..已經把東西拿來了,嗚你..怎么騙人呢?”
整五點,走廊里突然出現一道光。
一個戴著高帽上面寫著「一見生財」四個字的陰差出現,手上拿著生死簿,遠遠地喊了她一聲。
“麻白衣,該走了。”
鐵鏈從走廊盡頭飛過來,纏住麻白衣的腰身,把人往陰差那邊帶。
被強制帶走的少女下意識回頭看還在手術室外抱著自己身體哭的男孩,眼底終于露出一絲委屈。
為什么她不能陪著蓬生一輩子呢。
許之嶼一直站在醫院外面并沒有進去。
他飄在空中,不遠處傳來蓬生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的哭聲,隱隱約約極度悲切。
不一會兒,穿著古裝制服的陰差從醫院里出來,身后跟著眼中含淚的麻白衣。
陰差察覺到許之嶼的氣息,抬起頭和他打了一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