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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心臟很難受,他自己被郜瑩砍死的時候都沒有這么難受過,他當時只是不知道郜瑩為什么突然要砍他。
“我……”談雪慈一開口帶著很濃重的鼻音, 他雙眼濕紅都是水光, 有點茫然地仰起頭看著賀恂夜,眼淚又沿著蒼白的臉頰流下來,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說, “老公, 我好疼……”
他是不是生病了,說不清什么地方疼,渾身都覺得好難受,胸口尤其悶悶的。
“不哭了, 寶寶,”賀恂夜指腹蹭過他的臉頰,嗓音也有點啞,但不是為了自己的死,惡鬼漆黑的桃花眼帶著笑,倒映著談雪慈哭紅的小臉,哄他說,“我這不是沒事嗎?”
“什么沒事……”談雪慈聽完以后,反而嗚wer一下子哭出聲,他哭得那么傷心,像個無助的小孩子,差點拿眼淚把賀恂夜給淹了。
他老公都被害死了,怎么可能沒事。
現在已經十二月底,剛下過幾場大雪,晚上正是冷的時候。
賀恂夜點了張符紙,讓身體暖起來,然后摟著談雪慈,將人裹在自己的外套里,怕他一直在哭,會把臉給凍壞。
談雪慈看著那張符紙,眼淚流得更洶涌,伸手拍開,哽咽說:“我不要。”
他只想讓賀恂夜賠他一個活的老公,但是又怕賀恂夜聽了會傷心,只能頂著紅腫的雙眼嗚wer嗚wer的一直哭。
早知道他管賀睢去死,他就應該什么都不要,在酒吧那晚直接跟賀恂夜走。
至少在賀恂夜死之前,他們還能在一起。
管家豎起耳朵,聽到外面嗚wer嗚wer哭得很大聲,知道那個小祖宗回來了,他也跟著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冷汗。
談雪慈要是回不來,他看今晚估計就是賀家現任家主的死期。
賀烏陵失血過多,他眼皮都松垂下去顯得一副老態,他怔怔地看著外面的雪夜,聽著少年傷心至極的哭聲,眼里濡濕起來。
他父母生了七個孩子,他排行老五,而且兄弟姐妹都比他天資高,他在家里是最不起眼的,從小就被忽視。
但他又膽小懦弱,在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經能自己抓鬼的時候,他連晚上一個人睡覺都不敢,總是偷偷點個蠟燭睡,所以其他人欺負他,他也是一直忍讓,不敢跟他們爭。
整個賀家只有許玉珠對他好,從來不會瞧不起他,他們同病相憐。
甚至在他當了家主以后,賀家其他人對他的態度其實也還是很冷漠不屑的,他在他們眼里永遠是那個挨巴掌都不敢還嘴的窩囊廢。
所以靠著賀恂夜的血,讓他在整個風水界揚眉吐氣以后,他一想到以后不能取賀恂夜的血,他沒有那么厲害的符紙,又要那個回到被人嘲笑蔑視的位置,他根本沒法忍受。
他要是沒有捧起來過就好了,人一旦見過了那樣的風光,怎么甘心再回去呢。
那段時間就連棲蓮寺的住持都主動上門,跟他共商大計,整個風水界對他馬首是瞻,尋常百姓一提起賀家家主,也會說家主救了他們的命,是當之無愧的大英雄。
因為他想當這個英雄,他的幾個兒子都死了,女兒也跟他斷絕關系。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當初做過最好的夢,是逢年過節,他們一家六口,也許還有他兒女們的愛人跟孩子,坐在一起吃團圓飯,這才是他最想要的。
但再也回不去了,賀烏陵渾濁的眼淚從眼眶淌下來,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他沒有出生在賀家該多好,但凡出生在其他家族里,他的天資都不算差,他不會被嘲笑,說不定會過得很好。
但他都已經六十多歲了,現在說這個還有什么意義呢。
許玉珠頭發散亂,她手上拿著串佛珠,臉上還有淚痕,眼中一片麻木。
她家的情況跟賀烏陵差不多,許家被滅族以后,別人一見到她就搖頭,背后議論紛紛。
“許家剩下的后人不打算報仇?”
“怎么報啊,就剩幾個兩三歲的孩子,倒有個大的,許家那個女兒許玉珠,但頂什么用,她連符紙都畫不好,認命吧。”
她聽著那些議論,就格外忍受不了他們瞧不起賀烏陵,他們怎么能一家子都被瞧不起?
在她大兒子死后,她曾經去看過醫生,那個醫生說她有白騎士綜合征。
許家覆滅以后,她遭受了太多冷漠和打擊,她成了一個讓人看到以后只想搖頭嘆氣的人,于是她就把目光投向了賀烏陵,拯救賀烏陵,讓她覺得自己還有價值,還能活下去。
但她沒有想過會死這么多孩子,她當初應該阻止賀烏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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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雪慈哭了很久,才終于漸漸停下來,賀恂夜手心都是他的眼淚,還沒開口,談雪慈就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他嗓子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瞪著賀恂夜說:“我知道,我水很多。”
可能這就是老夫老妻的嫻熟吧,賀恂夜還沒張嘴,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騷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