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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雪慈心里驀地一軟,賀恂夜都是個老男鬼了,他卻莫名其妙有種很憐愛的情緒,覺得賀恂夜只是他的小幽靈。
談雪慈眼巴巴地朝賀恂夜跑過去,撲到惡鬼懷里,抱住了對方的腰,抬起頭在對方胸口蹭了蹭,說:“老公,你不要我了嗎?”
“……”惡鬼怔了下,唇角很難控制地彎了起來,妻子溫熱柔軟的懷抱緊緊摟著他,他也低頭抱住了談雪慈,跟談雪慈嘬嘬親了幾口,啞聲說,“沒有啊,老公怎么會不要你呢。”
他只是怕談雪慈不想要他了。
談雪慈按住賀恂夜的后頸,讓對方俯身。下來,然后摸了摸他的頭,才趴在賀恂夜懷里問:“老公,這是什么地方啊?”
“幻境,”賀恂夜將臉貼在他掌心里,說話也不咬牙切齒了,“賀烏陵的心魔弄出來的,把賀烏陵最害怕的那個人殺掉就能出去。”
就在他們說話時,陰風乍起,頭頂烏云凝固似的壓下一片濃稠到化不開的黑暗,沉沉地籠罩住整個棲蓮寺。
無數擁擠堆疊,密密麻麻的鬼影不停地翻涌下墜,它們又來了,棲蓮寺外響起一陣驚慌失措的慘叫和奔逃聲。
賀恂夜幽暗的黑眸沉在濃夜中,他現在也成了惡鬼,并不管這些人的死活,他牽住談雪慈的手,就往后院方向走去。
談雪慈愣了下,馬上反應過來,賀恂夜要帶他去找十八歲的自己。
所以賀烏陵最害怕的是十八歲的賀恂夜?
談雪慈心里有點兒忐忑,但他還沒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賀恂夜就已經帶他走到了那個禪房門前,毫無征兆地一把推開。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漫出,談雪慈臉色一白,錯愕地站在原地。
少年倒在地上,僧衣都已經徹底被血浸紅,他左手上拿著一把刀,將右手臂上的肉全都割了下來,整條手臂只剩森白的骨頭。
他額頭冷汗涔涔,在剛過完年這個深冬寒冷的夜晚獨自倒在角落里,渾身都這么狼狽,像個被厭棄的老鼠。
談雪慈險些站不穩,為什么,因為那些人的話,賀恂夜想自。殺?
談雪慈還沒來得及反應,賀平藍就已經從外面跑了進來,她眼淚瞬間崩流,踉蹌著跪在少年旁邊,喉嚨里溢出一聲啜泣。
少年臉上毫無血色,但很平靜,他推開賀平藍,就朝外走去。
談雪慈發現,賀恂夜來了以后,好像其他人都看不到他們了,他眼睜睜看著少年慘白著臉,跟自己擦肩而過。
賀平藍仍然跪在地上流淚,談雪慈跟賀恂夜跟在少年身后,去了另一個禪房。
賀恂夜冷冷地看著年少時的自己,惡鬼閑庭信步一樣走過去,談雪慈還以為他打算救自己,然而惡鬼抬起手,指甲隱隱發黑,蒼白鬼手直接從少年的腹腔掏了進去。
惡鬼骨節粗大,攥住少年的腸子和內臟,唇邊帶著微笑,就硬生生地將手拔了出來。
少年臉上涔白,瞳孔瞬間放大,就算是再能忍痛的人,也承受不了這么巨大的痛苦,他喉嚨里都發出一聲含糊低顫的悶哼。
他搖搖欲墜,嘴里也吐出一口血,最后還是沒站穩,倒在了地上。
談雪慈腦子嗡的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他還沒來得及阻止,惡鬼漆黑锃亮的皮鞋就已經往少年臉上踩去,踩得相當用力,只是一腳下去,少年整張俊美的臉龐就被踩得稀巴爛,鼻梁斷裂,血肉模糊,看不出長相。
惡鬼顯然跟少年是一體的,雖然它的臉并沒有被毀掉,但是莫名流下幾道血痕,映得那張臉越發鬼魅一樣陰冷蒼白。
“你要是在這個廟里待不下去,”惡鬼漆黑的桃花眼中笑意壓抑瘋狂,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對少年說,“你可以去夜闕啊。”
少年眼前被血霧模糊,他艱難地抬起頭,根本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臉,耳朵里也在流血,但勉強聽到了對方的話。
夜闕是京市最大的會所。
對方在讓他去賣。
去當一個男娼。
但他好像沒有很生氣,十幾年苦讀經書,他沒有悟道,人卻已經麻木了,無悲無喜,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勾起他的情緒。
對方掏了他的腸子,他眼前迷霧散開一樣,才重新看到了談雪慈。
他殘破的嘴唇動了動,寺廟夜晚寧靜,他聽不見山門前的喧囂,目光望向談雪慈的方向,好像說了句什么,很含糊,看不清楚。
惡鬼的鞋尖又碾了上來。
談雪慈手心汗濕,在賀恂夜再次抬腳往少年下。體踩過去的時候,連忙將他拉住,說:“我……我沒有跟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