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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藥還沒配好,陸棲將其他的遞給談雪慈,讓他在走廊坐著等,自己去給他取藥。
談雪慈提著鼓鼓囊囊一袋子藥,正打算轉身坐下,然而一回頭,就對上了賀恂夜死氣沉沉蒼白的臉,近在咫尺,他被嚇得渾身一涼。
談雪慈咽了咽口水,“老……老公?”
“小雪生病了嗎?”賀恂夜手掌寬大,比談雪慈的手大了一圈,能將他冰涼的雙手都攏在掌心里,俊美的臉上仍然掛著虛假溫柔的笑。
直到男人陰寒的體溫悉數傳來。
雪上加霜的談雪慈徹底被凍成了雪人。
談雪慈:“……”
賀恂夜:“……”
賀恂夜感覺到談雪慈在他手里一哆嗦,沉默片刻,緩緩放開了手,讓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去拿醫院的紙杯給他倒了杯熱水。
談雪慈捧著熱水,小口小口地喝,臉上也有了紅潤血色。
賀恂夜在他旁邊坐下,低頭拿著他的藥看,男人是很陰郁深邃的長相,漆黑的桃花眼嵌在夜幕中,鼻梁都鍍著冷暗的光。
談雪慈悄悄挪了挪,靠近他一點,兩個人衣角碰在一起,他將小臉也湊過去,眼巴巴地問:“老公,藥有什么不對嗎?”
“沒有,”賀恂夜又笑起來,他語氣很親昵。
談雪慈感受過強烈尖銳的厭惡,完全徹底的冷漠,但沒有見過惡鬼裝模作樣,態度含糊,目的不明的溫柔。
他小聲跟賀恂夜說自己的藥很貴,雖然陸棲還了錢,但他已經花完了,現在身上就只有八十多塊,去吃麻辣燙都不能加魚丸。
談雪慈的下頜雪白消瘦,顯得他的臉都沒有賀恂夜巴掌大,他眼型并不算圓,是有點拖長陰媚的,但人總是怯生生,瞧著不像在上班,像什么小動物偽裝人類,給自己打獵回家。
讓人看到他就覺得,他好像不適合這里。
談雪慈湊在賀恂夜旁邊,嘀嘀咕咕地什么都跟他說,賀恂夜對他笑,他也忍不住彎眼睛。
他最羨慕的就是別人生病都有家人陪,他從小都是一個人住院,雖然張媽會給他陪床,但那只是工作而已,他也不好意思找張媽說話。
陸棲不會每次陪他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看病,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陪他。
賀恂夜邊聽他說話,邊拿起他的藥倒了幾顆在掌心里,大概十分鐘以后,掌心漸漸潰爛成了黑色,他漆黑的眸子垂下來,情緒不明。
談雪慈沒注意到他在干什么,說著說著,就將自己的手往賀恂夜手心里塞。
惡鬼一頓,抬起頭看向他。
談雪慈本來冰涼的小手在杯子上捂熱了,現在暖烘烘的,他生怕人家不要似的,小聲怯怯說:“老……老公,給你暖手。”
他捂了很久,感覺夠熱了才遞給賀恂夜的。
賀恂夜毫不客氣地握住。
談雪慈忍不住晃了晃小腿,雖然他老公長得像個鬼似的,但就算是鬼,肯定也是正經的好鬼,跟他在片場碰到的那種變態鬼可不一樣。
想到那些鬼,談雪慈的小腿不晃了,他挨著賀恂夜小聲問:“老公,你說我的病會好嗎?”
惡鬼是不懂憐憫的,賀恂夜看著他濕漉漉的漂亮臉蛋,眸色晦暗了一點,談雪慈無知無覺,將自己靠近惡鬼的懷抱,于是惡鬼溫柔啟唇,給了他一個想要的答案,說:“會的。”
談雪慈有點高興,但只高興了一小會兒,嘴巴又扁扁的,跟賀恂夜說:“但是我沒有錢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來醫院。”
他現在每天吃三頓藥,還能逃避一會兒,不用看到幻覺,等藥都吃完……他不確定自己能在那種情況下活幾天。
實在不行,他就只能去撿垃圾了,片場很多塑料瓶子,撿一袋也能賣幾塊呢。
賀恂夜轉過頭,惡鬼冰冷的唇張開,語氣發涼,問他,“賀家沒給你錢?”
“沒……沒有。”談雪慈懵懵。
只有幾個金鐲子,但是他換掉嫁衣的時候,鐲子跟衣服都被收走了,只給他留下了老公的遺照和牌位。
“好,”賀恂夜說,“我知道了。”
談雪慈小臉茫然,不知道賀恂夜知道了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已經到了吃藥時間,他就想先吃完藥,再跟賀恂夜說話。
他匆匆擰開藥瓶,倒出來幾顆藥吃掉,然而一回頭,彎彎的眼睛頓時愣住。
剛才還坐在他旁邊的賀恂夜不見了。
談雪慈連忙起身,到處都沒看到,直到路過的病人朝他投來怪異眼神,他才突然想起來,對了,賀恂夜也是他的幻覺。
他吃了藥,賀恂夜也會一起消失。
陸棲拿著藥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談雪慈又在張望,那個神情跟他之前發現老公不見了一模一樣,心里就咯噔了下。
該不會又看到那死鬼老公了吧。
死都死了,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