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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談雪慈剛才掉眼淚,淚蒙蒙地往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年膚色很白,只有嘴唇跟薄薄的眼瞼在泛紅,滿臉濕漉漉的淚痕,像剝了殼的白荔枝,又像個瓷胎捏出來的玉美人。
差點給他看硬了。
江恒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眼神也有點直。
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仗著陽氣重,膽子又大,才敢在這兒做死人的生意,但再膽大也不敢覬覦死人的新娘。
所以只是猥瑣地相視一笑。
張春平走過去拿起談雪慈帶著囍字的紅蓋頭,又重新給他蓋上了,眼不見心不煩,省得談雪慈拿那張臉勾引他們。
哭就哭。
還故意瞅著他們哭。
勾引誰呢。
村里習俗多,張春平聽說過有的地方會餓嫁,就是結婚前三天,讓新娘禁食,保持身體潔凈,免得把娘家的晦氣帶到夫家。
而且很多地方轎夫會故意晃轎子,這也屬于一種鬧新娘,轎子本來就顛簸,再這么一鬧,吃過東西的話很容易會吐出來。
但一般婚禮第二天新娘就可以稍微吃點飯了,拜完堂才開始餓,他也是頭一次見。
夠邪性的,估計獨生子死了,賀家香火一斷,老兩口瘋了吧。
“我老家是鄢下村的,”張春平扔出一個對三,將腳踝搭到另一邊膝蓋上說,“我們村也有個傻子,從小生下來腦子就不好,十幾歲了還聽不懂人話,每天在家里發(fā)瘋咬人,爹媽養(yǎng)到十七歲,實在受不了了,就把他帶到山上去玩,再下來的時候,就他們夫妻兩個了。”
江恒其實能猜出來,但聽到這種事臉色多少有點怪異,他小聲說:“推下去了啊?”
“知道你還問,”張春平瞥了他一眼,低嗤說,“反正那女的肚子里又有了,倆人下來的時候都喜氣洋洋的。”
江恒扔了個炸,咬著煙頭什么也沒說。
張春平反而湊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后來怎么樣了嗎?”
“……怎么樣?”江恒遲疑地問。
“我當時已經來這邊打工了,”張春平壓低嗓子,“過年聽我爹說,那家人生下孩子的第三天晚上,孩子半夜悶不出聲就死了,眼珠暴凸,脖子上——那么深幾個手指印,掐得烏青,都快掐斷了,就剩一根筋連著,村里老人都說是那家的大兒子回來了,在鬧脾氣呢。”
厚重的烏云中轟隆傳來一聲響雷。
江恒本來不怕這些,但外面下著雨,旁邊坐了個抱著靈位的新娘,換成誰都不會舒服,連忙皺起眉說:“行了行了,別胡說八道。”
張春平不太服氣,他怎么就胡說了,他撇了撇嘴,就想反駁,然而抬起頭時突然一滯,渾身打了個激靈低罵說:“臥槽!”
“怎么了?”江恒被他狠狠嚇了一跳,渾身冷汗直流,“突然叫什么?!”
張春平嘴唇發(fā)顫,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抬起頭看過去,什么都沒有。
他剛才好像看到窗外突然冒出張慘白的臉,細眼彎眉,臉上兩團陰紅,隔著窗戶跟他對視了一眼,然后轉瞬就消失了,有點像他在賀家見過的那些紙扎人。
說來晦氣,他們剛到賀家的時候,賀家那家主就對著他倆的模樣做了兩個紙扎人。
那些紙扎人明明都是一樣紙糊的臉,細長上揚的嘴角,但莫名就是跟他們長得特別像。
江恒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反正他杵在旁邊,臉色憋得又青又黑,最后看在三十萬的份兒上,什么也沒說。
張春平狠狠搓著胳膊,連聲咒罵了幾句臟話,他聽村里老人說過,這些臟東西最怕污穢,還怕脾氣爆陽氣重的活人,走夜路撞上也沒事,邊罵邊走,別回頭別看對方就行。
等他終于冷靜下來一點,才哆嗦著跟江恒說:“剛才外面有個鬼臉。”
江恒被他這接二連三搞得心煩,臉色也難看起來,“你還有完沒完?!”
張春平自知理虧,悻悻地閉上嘴,兩個人沉默下來,誰都沒再提這茬。
談雪慈不能吃飯,但他們得吃,很快就到了中午,賀家的傭人過來給他們送飯。
張春平起身去拿,對方將餐盒遞給他,都沒敢往臥室看,就像被鬼攆了一樣掉頭就跑。
張春平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換成平常他不會多想,但經過剛才那么一出,他心里突然有點毛毛的,將飯菜遞給江恒,就說:“哥們兒,你先吃著,我想去趟廁所。”
他被嚇得有點想尿了。
暴雨的天氣,管家讓人給他們送了幾道小炒,還有米飯和冒菜,紅油裹著鴨肉毛肚,火腿也是提前煨過的,濃辣撲鼻,黑釉砂鍋盛著一大份還在冒白色熱氣的冒菜,饞得人口水都開始分泌,渾身也跟著暖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