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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也沒等他回答,說完之后,就朝門外招了招手,然后進來了兩個年輕的男傭人,看著都只有二十出頭。
“談少爺,”管家老邁的臉上露出個微笑,但刻板極了,像紙人臉上描畫出來的,給他介紹說,“這是張春平和江恒,這幾天就讓他們照顧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們說。”
談雪慈嘴唇翕動了下,他唇珠很小的一顆,抿得通紅,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有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點。
這兩個人他也覺得有點眼熟,很像昨晚提著紅色宮燈迎親,又按住他拜堂的那對紙扎人。
管家跟他說完,就幽魂一樣帶著剩下的人離開了,只將他跟那兩個人留下。
談雪慈抱著那塊牌位,跪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拿什么木頭做的,沉得像有幾十斤,才抱了幾分鐘,指肚就壓出片淤痕。
那兩個男傭人跟著管家朝他打過招呼以后,就沒再跟他說話了,去靠近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中間還擺了張小木桌。
管家不允許他們帶手機,但沒有禁止別的,他們就拿了副撲克牌,不然這三天得憋死。
他們邊打牌,邊低聲聊天。
其實按規矩應該讓女性過來陪新娘,但賀家是個男妻,這才找了他們兩個。
他們倆不是賀家本家的傭人,是賀家家主算過八字之后,在婚禮前幾天臨時雇的。
江恒是賀家一個保姆的遠房侄子,張春平是村里來的臨時工,平常在洗車店上班。
談雪慈手臂越來越酸,鼻尖都冒出了薄汗,烏黑碎發黏在白皙的臉頰上,喜服本來就厚重悶熱,他現在渾身都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昨晚他太害怕了,都沒注意,他手腕上竟然還被賀家人給套了三對龍鳳金手鐲,每一個都是上百克的足金,襯得他原來就纖細的手腕越發瘦伶伶的,看著還沒鐲子粗。
談雪慈低低地喘了口氣,他想偷偷放下歇一會兒,那兩個男傭人卻很眼尖,一扭頭就發現了,然后馬上讓他抱起來。
張春平雙手抱臂說:“談二少,你也別為難我們,你不聽話,待會兒我們都得被管家訓,你再撐三天,再撐三天就結束了。”
談雪慈手指顫抖地抱住牌位,外面風雨交加,他身上的喜服也在漸漸加大的暴雨中成了暗紅色,像個在丈夫死后被陪葬的新娘。
張春平莫名有點發毛,他搓了搓胳膊重新坐回去,沒忍住跟江恒聊起來。
他拿手指點點自己的頭,說:“誒,兄弟,我聽說談家這二少爺,這兒有問題?”
“可不,”江恒叼著根煙,邊洗牌邊說,“長得挺漂亮,結果是個傻子,可惜了。”
賀家不讓抽煙,他也不敢點,只能叼著過個嘴癮,沒辦法,賀家給的錢實在太多了,他們當然會按規矩替賀家辦好每件事。
不然那位家主也不會放過他們。
每人三十萬。
這錢肯定不是那么好賺的。
他本來想說談雪慈是個傻子,難怪被弄來配冥婚,但話到嘴邊又改口說:“能嫁給大少爺,也是他的福氣,以后賀家能養他一輩子。”
賀家這種風水世家,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他雖然有個親戚在賀家當保姆,但他也只是知道對方在賀家干活而已。
對方嘴緊得很,從來不提東家的事,他只知道賀家是做風水生意的,神神鬼鬼,聽著還挺唬人,但他自己說實話并沒有很信這些。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賀家才死了人,還搞冥婚,怪邪門的,這家人一看就很迷信,他還想撈錢,當然嘴上也得跟著忌諱點兒。
“我不是小傻子……”
一道低弱的反駁聲響起,談雪慈蒼白著臉,嘴唇囁喏了下,他本來想說自己不是小傻子,他爸爸媽媽說不定不知道賀家這么嚇人才把他送過來的,說不定他們現在也很著急,在等他回家呢,他不是沒人要的小傻子。
但還沒說完就發不出聲音了,他就是沒人要沒人管才會被送到這個地方。
談雪慈吧嗒吧嗒掉眼淚,張春平聽見動靜不對,一扭頭看到,有點尷尬地撓了撓臉,小聲跟江恒說:“他能聽懂啊?”
他們知道談雪慈是傻子,所以剛才說話都沒避著談雪慈,甚至都沒有刻意壓低嗓音。
不過被談雪慈聽見了,他們也不怕,談雪慈腦子肯定還是有點問題的。
正常人被這么蛐蛐,早就忍不住生氣了,談雪慈卻只是垂著頭,眼淚沿著蒼白的下巴尖往下掉,除了哭,沒任何別的反應。
張春平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他皮膚黝黑的臉上,那對小眼睛卻還瞅著談雪慈。
他也是才看清談雪慈的臉,新娘子要是個女的,他肯定很好奇長什么樣,但男的有什么看頭,何況談雪慈還穿著這么嚇人的衣服,他過去檢查牌位,都沒敢對上談雪慈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