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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談雪慈成天不是發瘋,就是病懨懨的一副死人模樣,好像跟他待在一起都會沾上晦氣。
談母嚴令禁止談雪慈靠近談硯寧,談父也不許談雪慈離開閣樓,亂碰家里的東西。
談硯寧生病了,哪怕只是感冒咳嗽幾聲,談母都會大發雷霆,沖到閣樓拉住談雪慈不由分說地扇他一記耳光,厲聲責罵,說他肯定偷偷下樓了,怪他把病氣過給弟弟。
談父公司出事,到家也會陰沉著臉,盯著談雪慈怒不可遏地說:“你到底想怎么樣?不但想害死媽媽,還想把全家人都害死嗎?!”
簡直是個陰債纏身的禍根,自從談雪慈來了,這個家就沒過幾年安生日子。
談雪慈想解釋說他只是看到有個小鬼騎在媽媽的頭上,把她往水里踩,才想拉她出來,但他當時很小,又不想去扯媽媽的頭發,就只能抱她脖子,但他連一個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漸漸的,就連他自己也不太記得當時到底是什么情況了,也許真的是他的錯。
他已經為此日日夜夜贖罪,到底該怎么做,讓自己痛苦到什么程度才能被原諒呢。
談父最終忍無可忍,讓人帶談雪慈去醫院檢查,最后查出來談雪慈得了精神分裂癥,所以才會出現幻覺和思維內容荒謬。
這么小就發病,而且越來越嚴重,基本上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張媽猶豫著看了談雪慈一眼。
談雪慈長睫低垂,他摟著那個小羊,正在輕輕摸它的頭,少年鼻梁雪白,閣樓昏暗的燈光底下反而顯得他膚色很瑩潤。
他其實長了副冰冷又溫柔的濃顏。
不發病時,完全看不出精神有問題,跟正常人沒區別,甚至有種很人如其名的氣質,好像不管對他做了多惡劣的事,都能得到原諒。
張媽咬了下嘴唇,到底沒忍住,勸了談雪慈一句,“二少爺,別怪夫人,要不是沒辦法了,她肯定舍不得你,她也實在辛苦。”
她跟談母從小一起長大,勝似姐妹,談母家里人去世得早,孤苦伶仃的,好不容易結婚生子,結果又差點被自己的孩子淹死。
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閣樓陰冷昏黑,只開了盞很黯淡的床頭燈,張媽看不清談雪慈的神情,在一片黑暗中,她突然聽到一聲很低的笑。
那聲音太輕了,幾乎像冷嗤。
張媽愣住,后頸突然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疑心自己聽錯了,望向談雪慈。
談雪慈浸了水一樣的黑眼珠抬起來,閣樓太冷了,他的被子洗到發白破洞,幾乎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凍得脖頸一片雪色。
“我知道,”談雪慈說,“我誰都不怪。”
張媽壓下心底那點怪異,對他笑了笑,看著他吃完藥,又扶他躺下,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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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雪慈病還沒好,很快就又昏睡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體突然被抬起來,然后有什么人在七手八腳地給他穿衣服,還在他臉上涂來涂去。
談雪慈睫毛顫了幾下,勉強睜開眼,卻在漆黑中對上了幾張慘白面孔,都圍攏在他上方,烏黑細長的杏核眼,臉上涂著兩團濃艷的腮紅,嘴巴也涂得很紅,很僵硬刻板地彎起來。
本來空白的眼眶里被點上了眼珠,幾對黑沉的眼珠子都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談雪慈:“……”
于是他又暫時將眼睛閉了起來。
幾個穿紅著綠的紙扎人見到新娘眼睛一睜一閉,不知道暈了還是死了,頓時湊到談雪慈頭頂,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談雪慈渾身都很冷,就像被包裹在一團陰濕沉重的霧里,聽不太清它們在說什么。
直到有個媒婆打扮的紙扎人走過來,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都深深嵌在他皮肉里,談雪慈肩膀疼得厲害,不得不再次睜開眼。
紙媒婆的嘴涂得血紅,帶著血淋淋的死氣,嗓子尖利又陰沉地說:“你該走了。”
談雪慈嚇得說不出話,呼吸都在抖。
他本能地往閣樓門口看,想找個機會逃出去,然而才轉過頭,冷汗就瞬間滲出。
閣樓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打開了,漆黑濃暗的走廊里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紙扎人。
蒼白灰敗的臉一張疊著一張,雙頰上都涂著兩團鮮艷的胭脂紅,看起來陰冷又喜慶。
為首的兩個還穿著暗紅色滾邊殮服,提著帶囍字的紅燈籠,抬起手朝他招了招,詭異青白的臉上眉開眼笑,就像在催他出去一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