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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那種根深蒂固時間長久的政治風暴,都是軍部和總領政府之間,以及其內部的一些問題。所以楚斯醒來之后始終有些提防那兩方。
哪怕目前他們看起來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
所以,他猜測那份草稿里可能會牽涉到軍部,可能會牽涉到總領政府,甚至可能會間接牽涉到他……
但是眼下,這草稿牽涉到的……怎么看怎么是薩厄·楊。
紅楓基地、實驗艙……還有一眼掃下來大段大段跟“時間”相關的字眼,太容易讓楚斯聯想到先前薩厄·楊說的那些。
楚斯定了定神,仔細看著上面大段大段關于實驗的敘述,每看一段,薩厄·楊那些輕描淡寫而過的過去就被披上一層血淋淋的皮。
草稿中所謂的實驗項目,就是利用當年還存留在理論階段的擬六維以上時空技術,讓人擺脫現有維度下時間的束縛,在不產生悖論的前提下,在某個獨立個體身上實現時間回溯。
這當中最需要攻克的問題就是能量波動和由此引發的重重效應。
他們在找到理論支持的情況下,開始將實驗引到活的生物體上。一步步推進,最早期的起步技術來源于白銀之城,后來鑒于政治原因中斷了聯系,開始發展獨立的技術,這中間經歷了將近五十年。
直到草稿著成前,實驗終于由動物引導了人身上。
為了盡量減少能量波動和種種效應,他們選擇的實驗體全部都是幼年期的孤兒,并在實驗期間盡量斬斷那些孩子跟世界間的聯系,使他們成為孤立的毫無牽系的個體。
但獨立個體并非是他們的最終目的,草稿中提到,他們的最終目標,是能從個體擴散至某個區域,乃至整個星球。甚至還附了一張初步設想的圖示。
但不論是楚斯還是薩厄·楊都沒那心情細細研究圖示,因為圖示下面,就提到了已有的實驗成果。
“盡管0.0037%的可能性看起來極其渺茫,但是我們已經有過一名成功的實驗體71105,還有十二名半成體,分別編號為……”
“可惜的是,由于軍部舊派勢力干擾,翡翠港的實驗基地被毀,71105于當夜失蹤,在轉移基地的過程中,半成體丟失過半……”
楚斯下意識看了眼薩厄·楊的頸側,薩厄自己也摸了一下。
就這段內容來看,薩厄·楊應該就是那名成功的實驗體71105。
草稿的最后一段提到了實驗體即71105最具進步意義的一點在于,時間回溯在他身上由被動觸發進展到了自主控制,借由瀕死產生的能量波動和連帶效應,觸發管內控制器,由此拉縮時間進度。
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稱為不死。
“我想將這份新的實驗計劃代號改為魔鬼。”
文件看到最后,楚斯和薩厄·楊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他們對視片刻,然后打開了并行的那份音頻文件。
在長達三十秒的空白之后,音頻文件里有個古怪的聲音出現了,像是用了某種變音器,他反復說的只有一句話——
“永生成就魔鬼,死亡成就神。”
第三卷 人間
第79章 坦白
這真的是蔣期的研究草稿?
如果這份草稿真的出自于蔣期之手, 那么那個關于時間的實驗就跟蔣期脫不了干系, 甚至薩厄·楊的身世也和蔣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就好像不小心張口吞下了一大塊硬質的冰,噎在喉管中不上不下, 每融化一點, 都有冰涼的水順著喉管留下來, 凍得人五臟六肺一陣陣發冷。
如鯁在喉,卻又不知該不該咽。
楚斯從沒想到一份研究草稿會看出這樣的心情, 他站在全息屏幕前, 微微仰著臉,目光停駐在某一行文字間, 卻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看進去。
他就這樣站了好一會兒, 突然抓住了薩厄·楊垂在身側的手, 低聲道:“薩厄……”
薩厄·楊看過來的時候,神情已經不像先前那樣了。他對各種事情的接受度總是很高,似乎沒有什么能讓他維持長久的訝異,哪怕是跟他自己緊密相關的。
他晃了晃被楚斯抓著的手, 把楚斯的目光牽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了?”
“你……”楚斯轉頭看著他, “之前跟我說那些實驗的時候, 是不是刻意篩掉了一些東西?”
比如紅楓基地,比如他的養父蔣期……
有時候,他們之間的對話從來不用講得很明白,對方就能清楚準確地知道潛臺詞。
“其實也并不是刻意篩掉什么。”薩厄·楊狡黠地笑了一下,好像這份草稿上的內容于他來說已經看完即忘了,“我只是在說的時候挑選了一下, 想著說些什么比較容易讓你軟化一下,至于其他對此沒有作用的事情,當然能省則省。”
這句話有幾分是出于真實,幾分是出于薩厄·楊式的安撫,很難分得清。但是楚斯聽著的時候,心里不由自主地更軟了一些。軟化的同時,那種說不上來的梗硌感也就變得更明顯了。
薩厄·楊玩了兩下他的手指,似乎是回憶了片刻,道:“受那個實驗結果的影響,我其實是個沒有時間概念的人,同樣的,時間的有限和緊迫所帶給人的那些情緒……或者說情感?我也有點理解不了。有時候情緒對于我來說是個工具,我可以任意模擬表象,來換取一些我需要的信息,但是實際上,我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這使得我做事全憑一時興起,不會在意早或是晚。”
他不是個喜歡跟人說這些事情的人,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是每次楚斯問,他都會毫不在意地說出來。
“所以在療養院的那些年,我確實沒有抱什么目的,一定要說一個的話……我那時候對軍部非常好奇,任務、武器、還有一些機密。”薩厄·楊接著道,“也因此學會了一些不那么順應條規的手段,比如你現在常看到的那些信息破解方式。我那時候閑極無聊會去試著鉆一鉆療養院的數據庫,后來就發現運氣好了能順著摸進軍部的一些資料信息庫里。然后我就看到了關于那個實驗組的一些零星信息,得知軍部雖然抄了那個實驗組的老窩,卻并沒有能清除完全,準確地說,他們雖然轉移得有些匆忙,但實際是有效的,保住了大部分的根基。”
聽到這里,楚斯的手指抽動了一下。因為薩厄·楊這幾句話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個實驗組跟軍部的人有牽連,也許得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最終的轉移算得上及時。
否則以軍部的效率和辦事風格,不可能在追到老窩的情況下,還讓對方跑了大半。
軍部內部始終存在著派系爭斗,事實上整個政權階層的人在行為模式和思想導向上都有派系傾向,或保守或激進,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大眾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在大方向之下,依然有一些暗地里的派系分割,不過它們始終披了層皮,沒有到明目張膽到涇渭分明昭告天下的地步。
這份草稿中提到的“舊派”并不屬于楚斯所知的任何一種,很可能是這些參與實驗的人根據某種性質所劃分出來的派系。
剛才他看到這個派系的時候沒有衍生想下去,現在卻觸到了一點深意——
不論是從邏輯上來說,還是從心理上來說,某個人對另外一群人進行分類,多少都是有主觀因素在里頭的,劃分依據總是逃不過一點——友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