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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柘對他說:“到此為止。”似乎已然是看清祝丘的虛偽,用錢就可以單單解決祝丘對他造成的困擾。
好半天祝丘都沒有說話,伸直的脖子不堪地彎曲下來,他微微蹲下身,撿起了一張又一張克幣。祝丘的身影漸漸融入漆黑的土地,腦袋像是地面一顆黑色的毒蘑菇,又像是一場只對席柘開放的小型瘟疫。他的一切都讓席柘感到不適。當席柘以為他不會再和自己說一句話時,就這樣結束了,卻聽見祝丘輕笑了起來,“你把錢扔在地上,這誰看得見。”
他的笑聲沒有摻雜一絲的難堪和苦澀,明朗又喜悅。
祝丘雙手把錢捧在唯一的手心里,皮笑肉不笑地問他:“上校,你也給別的乞丐這么多錢嗎?”
這是祝丘第一次這樣叫他上校。
似乎是不想再聽omega多說一句話,席柘把外套折疊在手邊,往后退了幾步,便消失在夜色里。
祝丘生平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不喜歡自己的alpha,他拙劣的演技并沒有打動他的命定之侶。席柘在他面前一直表現出毫無保留的嫌惡之意,犯過的錯雖說算不上罪大惡極,但似乎自己的呼吸都是有毒的。
祝丘把錢卷起來塞進褲兜里,警惕著對面的乞丐,漫漫長夜時而清醒時而昏睡。他這晚夢見北部的一條灰色的大河,夏季的河流在一場雨后漲水了,要去對岸必須水性很好。他下不了水,母親用一個布帶綁著他的腰帶著他游。明明是燥熱的天氣,水卻冰冷刺骨。
一片小小的浪花就把他們母子淹沒在混濁的水流里。
“我不行!我不游了!”他太害怕那樣窒息的水流了,拼命逃上岸后退縮不前。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又是那樣失望透頂的眼神,像一只冷劍戳破著他懦弱膽怯的身軀,母親強撐著身子,語氣是那樣的堅決,重復了一遍:“你得自己游過去,這次我不會再帶著你。你再游不過去,我是不會再等你的。”
“不……不要離開我。”
“現在我們的處境就是這樣。”戰爭紛亂不堪,母親這樣對他說道。
于是他捏著鼻子縱身一躍。
河五彩繽紛。從上游漂浮下來的尸體不時擦過他的手臂,他對上一雙尚且沒有為這亂世妥協的眼睛,那具泡腫的尸體在逝去的時候倒是悠然地飄向和平的下游地帶。紅色的液體、白藍色云、綠色水草、一塊又一塊黑色的木頭,以及母親也濕漉漉地趴在岸上,喜極而泣的臉上泛著唯一的紅潤。
她并沒有放棄我,祝丘那樣想著。這好像才終于有了站在異國的真實感。
翌日是被船笛聲吵醒的,祝丘一睜眼后下一秒就是摸著褲兜里面的錢,確認沒有被誰拿走,這才舒了一口氣。附近的一群人急急忙忙地朝著海灣大街上走去。
祝丘就著海灘邊上的洗手池洗漱了一下,洗手池還提供溫水服務,他又簡單地洗了個頭。
短促的水流聲混合著耳邊兩個人的交談聲,“街上在示威游行吶!”
“去干嘛呀?”
“聽說是反對那個青平研究院。這里面養了好多嚇人的動物,要是不小心放出來了傷人了怎么辦,那些科學家總是做這些沒什么人性的實驗。”
“那你去做什么?”
“加入游行可以拿到一個甜面包和一杯熱咖啡,不要白不要。”
前面的話祝丘沒有聽進去一句,最后一句倒是聽進去了。他加快了洗頭的迅速,頭發又濕又冷也加入游行大軍了。
街上滿眼都是深紫色的旗幟,上面寫著要遏制毫無人性的實驗,堅決反對讓十川島成為滋生戰爭的土壤。吶喊聲和助威聲不絕于耳,祝丘穿梭在人群里,失去了方向,“哎,大叔,哪里能領面包啊?”
“嘖,你這小青年怎么回事?拿著,這是要維護我們自己生活在這里的權利,也是我們每一個人應盡的義務。”大叔看樣子是島上的漁民,一只手拿著魚叉,皮膚黝黑,穿著一身青綠色的背帶褲,朝著天空喊道“保護十川島人人有責!”
祝丘手上突然就有了一束紫色的旗幟,很高很沉,他舉了那么一會兒又累又餓,到了半截就把旗幟撒手扔了。十川島雖然離首都偏遠,但民風真是開放又強悍,也有不少人舉著元首的照片,寫著“下臺!”兩個血淋淋的大字。祝丘聞著,像是用豬血灑上去去的。要是在北部,這必然是當街要被斃命。
空中的海報如白色柳絮,不斷從天而降。一張關于席柘的海報詭譎離奇地躺在祝丘的腳前,昨日冷血無情的alpha的面容放大了很多,上面的文字祝丘看不懂。
“血液換了,現在這些軍官都是好戰派,全都是偏向一個黨派。”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佝僂著身子這樣說道,他的右臂空空蕩蕩,“屠殺才是他們的天性。”
祝丘聽不懂。
“本是十川島的人卻要帶著這片土地一起沉淪,絕不能這樣……這個架構的體制已經爛掉了,我……我以前也是當兵的,南伽山戰役死了十幾萬的人……咳……這就是一場光明正大的政治游戲。”他的眼里閃著渾濁的光芒,“上過戰場的人絕不會再想參戰。”
祝丘拿起了那張alpha的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