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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深入些，正面跟護士們接觸一下，挨個談?wù)勗挕！表n印拍了下前排駕駛員座椅，示意說，“小杜，等做完‘5·14’案的復(fù)盤，你去支援小美，咱們雙管齊下，同時也查查消息是內(nèi)部人走漏的，還是有人有預(yù)謀地放出去的。”

“明白。”

杜英雄和艾小美齊聲說。

回到支隊，韓印和杜英雄便開始分工，韓印負(fù)責(zé)審閱“5·14”案文字資料，杜英雄和艾小美負(fù)責(zé)影像資料。

快到中午的時候，兩人從影像室回到支援小組臨時辦公間，也不多說話，悶頭在一摞子卷宗中間摸索著。很快，杜英雄抽出一份卷宗放到桌上翻看起來，眼睛從上到下掃著，手指在卷宗紙上移動，似乎在核對什么。見兩人這副架勢，顯然是發(fā)現(xiàn)疑點了，韓印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放到桌上，默默看著他們，等著結(jié)果。

果然，片刻之后，杜英雄好似確認(rèn)了心中的疑惑，放下卷宗和艾小美對對眼，慎重其事地說：“審訊錄像有問題，應(yīng)該是少了一盒錄像帶。”

“何以見得？”韓印問。

“卷宗資料顯示，管駿到案后一開始并不配合，死撐了兩三天，問題是李成義他們提供的審訊錄像中缺了第三天的，而偏偏從第四天開始，管駿陸續(xù)交代起犯罪事實來，這中間會不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貓膩？”艾小美解釋道。

“會不會那天有別的任務(wù)耽擱了？”韓印問。

“不，那天管駿如期被提審了。”杜英雄伸長胳臂把手中的卷宗遞給韓印，接著說，“那上面有提審記錄。”

“這樣看來，是有人故意把錄像帶拿走了。”韓印打量著卷宗，嘴里念叨著，“想要掩蓋什么呢？”

“會不會是動手了？想想今天的案子，可別真被傳言說中了，管駿當(dāng)年是屈打成招。”杜英雄倒吸一口涼氣，緊鼻眨眼地說。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韓印將食指放到嘴上，做出個“噓”的動作，然后一臉謹(jǐn)慎地說，“你要知道，青泉市局現(xiàn)在的一把手蘇德偉，當(dāng)年作為支隊長，任專案組組長；張振東其時是大要案組組長，任專案組副組長。這兩個人不僅是當(dāng)年專案組的核心，也是現(xiàn)在青泉市公安局最核心的人物，這兩個人要是在那個案子上出了問題，后續(xù)的負(fù)面影響簡直無法估量啊！”

“那怎么辦，秦麗的案子擺在眼前，咱們總得有個說法啊。”艾小美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審訊錄像帶缺失的問題不厘清，咱們也沒法做判斷啊！”

“是，時間太緊了，”韓印略作沉吟，少頃，握緊拳頭輕輕敲了下桌子，“你說得對，這個問題必須有個結(jié)果，張振東估計還在現(xiàn)場，回來應(yīng)該會到咱們這里，干脆直接把這個事跟他說說，試試他的反應(yīng)。”

“也只能這樣了。”杜英雄撇撇嘴說。

中午，艾小美去食堂打了飯回來，幾個人正吃著，張振東身上帶著一股涼氣走進來。果然像韓印說的那樣，一回來就直奔支援小組這兒來了。

韓印問他中飯吃沒吃，要不要小美去給他打一份，張振東擺擺手說在外面吃過了，杜英雄有眼力見兒地搬過來一把椅子讓他坐下。

“怎么樣，外圍走訪有收獲嗎？”韓印急忙吃完最后兩口飯，從桌上的抽紙盒中抽了張紙擦擦嘴，然后問道。

“喏，就這些。”張振東從手包里取出一沓照片放到桌上，說，“從失蹤到拋尸區(qū)域，兩地相隔十多公里，但周邊環(huán)境差不多，都是普通的居民區(qū)，監(jiān)控攝像頭比較少，而且我覺得兇手也在刻意躲避有監(jiān)控的支路路口，不過還是有一家小商店門口的監(jiān)控拍到了他。”

照片系來自監(jiān)控錄像的截圖照片，顯示時間是凌晨3點10分，上面記錄了一個人騎在一輛自行車上，身上穿著大棉襖，頭上扣著棉襖帽子，臉上還罩著黑色口罩，整個人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讓人無從辨認(rèn)。自行車后座上馱著一個黑色大垃圾袋子，不出意外的話，里面應(yīng)該裝著秦麗的尸體。

“這家伙太狡猾了，騎自行車拋尸，專挑小路走，就算被監(jiān)控拍到，也沒有汽車那么好找。”看過照片，艾小美憤憤地說。

“但這也說明他對該區(qū)域比較熟悉，也許就住在周邊？”杜英雄跟著說。

“那又怎樣，你以為好排查啊？”張振東苦笑一下，說，“你不知道，萬眾街道幾乎是我們?nèi)凶畲蟮木用窬奂≌瑓^(qū)，有近5萬戶人家，如果沒有更多的背景信息資料，把他挖出來的難度太大了。”

“失蹤區(qū)域路口的車輛排查有進展嗎？”韓印問。

“鎖定了近30輛淺顏色的轎車，有能看清牌照的，也有看不清的，只能通過車型查找，目前還沒發(fā)現(xiàn)具有作案嫌疑的車輛。”桌上放著一杯水，也不問是誰的，張振東拿起一飲而盡，斟酌著說，“你們這邊有新的想法沒？”

“說到這個，您能先幫我們解答一個疑問嗎？”杜英雄趕緊搶著接下話，覺得自己來挑明錄像帶缺失的問題比較有利，就算弄錯了也可以用年輕人做事比較冒失的托詞搪塞過去，給雙方都留有些余地。杜英雄抬眼和韓印對視一眼，也是斟酌著用詞，繼續(xù)說：“我在調(diào)看當(dāng)年‘5·14’案的審訊錄像時，發(fā)現(xiàn)少了一盒帶子，但卷宗上有記錄，不知道是不是您這邊少給我們了？還是不小心落哪兒去了？”

“是嗎？不能吧？”張振東愣了一下，隨即身子向椅背上靠了靠，說，“這個事我特意交代過，必須把資料一份不少地交給你們。”

“那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把那盒帶子抽走，不想讓我們看到那次審訊？”杜英雄步步緊逼追問道。

“怎么可能？不會的！”張振東使勁搖著頭，攤攤手說，“案子辦得堂堂正正，沒什么不能給人看的，有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弄丟了，我回去批評他們?nèi)ァ！?

說話間，張振東從椅子上站起身子，迫不及待地道別離去。沖著他的背影，杜英雄冷笑一聲，嘴里念叨了一句：“果然有問題。”

“我怎么沒覺得？張隊看起來挺鎮(zhèn)定的啊。”艾小美不解地問。

“鎮(zhèn)定對嗎？難道聽到這樣的消息，正常的反應(yīng)不應(yīng)該是驚訝和惱火嗎？”杜英雄沖韓印抿嘴笑笑，一副想要班門弄斧的架勢，轉(zhuǎn)而沖艾小美說，“再說他那表現(xiàn)也不是鎮(zhèn)定，你看我乍一提錄像帶少了的事，他身子立馬僵住了，說明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注意力全放在高速運轉(zhuǎn)的大腦上，以應(yīng)對問題所帶來的緊張和拘束感，從微表情上說，這叫瞬間的凍結(jié)反應(yīng)。接著，不知道你注意到?jīng)]有，他身子使勁向后仰了一下，下意識地做出一個想要與咱們拉開距離的舉動，這在微表情上被稱為逃離反應(yīng)。反正，總的來說，錄像帶缺失的問題，讓他瞬間心理壓力倍增。”

第五章 英雄有悔

張振東應(yīng)對錄像帶缺失問題時的反常表現(xiàn)，陡然間增加了整個案件的懸念。

錄像帶很有可能是被刻意抽走的，而且張振東顯然知情，卻又佯裝不知，不得不讓人懷疑“5·14”大案偵破結(jié)果的真實性。難道管駿真的是在刑訊逼供之下屈打成招？如果是這樣，那就意味著真兇至今逍遙法外，那么李笑笑案件和快遞事件乃至秦麗被殺和他有沒有干系呢？……情勢實在太棘手，韓印也不敢妄下斷論，只能等顧菲菲回來，大伙一塊兒定個主意。

好在沒過多長時間，顧菲菲便帶著相關(guān)法證檢驗結(jié)果，出現(xiàn)在臨時辦公間。

“被害人秦麗，死亡時間在昨日18點至20點之間；其顏面腫脹、有瘀血，眼結(jié)膜點狀出血，甲狀軟骨、舌骨骨折并伴有出血癥狀，明顯系遭扼頸致機械性窒息死亡；被害者口唇、牙齦破損出血，牙縫中夾有純棉紗線織成的毛絨機織物，說明被害過程中嘴被毛絨物堵住；其頸右側(cè)可見一個橢圓形扼痕，頸左側(cè)則有四個類似扼痕，且扼痕與顏面窒息征象特別顯著，表明其死亡過程較長；同時伴有背部廣泛擦傷以及嚴(yán)重的下體部位損傷。綜合起來說，兇手系用右手扼頸對被害者造成約束，在硬質(zhì)表面采取正向體位對其進行暴力性侵。再直白些說，就是兇手把秦麗推倒在地上，隨手拽了個毛巾或者枕巾之類的東西塞進她嘴里，然后單手掐著她的脖子，實施強奸行為，過程中逐漸掐死了她。事后，兇手做過細(xì)致清理，現(xiàn)場和尸體上未采集到相關(guān)證據(jù)。不過，我們也并非對兇手一無所知，我剛剛提到尸體頸部右側(cè)有一個橢圓形大拇指的扼痕，而這個痕跡中間有兩條不規(guī)則的隔斷，想必兇手的大拇指曾經(jīng)被刀割傷過或者有嚴(yán)重的凍傷，這點排查嫌疑人時要注意一下。”顧菲菲通過對尸檢信息的詳盡描述，來還原兇手的強奸殺人過程。

“從秦麗失蹤到她被奸殺僅僅相差兩三個小時，再到拋尸也不過相差七八個小時，與‘5·14’大案相比，無論是案情特征還是犯罪行為特征都相差甚遠(yuǎn)，更像是一次沖動犯罪或者激情犯罪。”韓印進一步總結(jié)道，頓了頓，接著又問，“尸體上有被車撞的損傷嗎？”

“沒發(fā)現(xiàn)，但尸體不完整，缺少雙腳，車禍傷在腳上也說不準(zhǔn)。”顧菲菲說。

“噢，對了，小杜發(fā)現(xiàn)審訊錄像有問題……”韓印接著把他們和張振東對峙的過程說了一遍。

“這可真麻煩了，最怕這個，要不給吳老師打電話，聽聽他的意見？”顧菲菲撓撓頭說。

“我覺得行，這問題不捋順，咱案子也辦不下去啊！”杜英雄附和著說。

……

幾個人議論正酣，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幾下敲門聲，隨即門被輕輕推開——局長蘇德偉和支隊長張振東一同走進來。

“都忙著呢，沒打擾各位吧？”見支援小組幾個人對頭坐在長桌的兩邊，蘇德偉打著哈哈走到長桌的一端，也就是兩邊人的中間位置，繼續(xù)含著笑說，“抱歉，剛剛在門口無意中聽到各位的講話，我想不必麻煩吳老師了，我來解釋你們想知道的問題。”說話間，蘇德偉將手中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到桌上，目光饒有意味地從眾人臉上掃過，接著說，“袋子里裝的就是你們要的錄像帶，當(dāng)年是我把它拿走了。”

“其實蘇局是一片好意，完全是為老李著想。”一旁的張振東按捺不住，搶著說道，“從笑笑出事到管駿被抓，中間隔了有八九個月的時間，孩子杳無音信，家里老人鬧、媳婦鬧，手頭上還得辦著案子，可想而知那段時間老李身上背負(fù)的壓力會有多大。尤其作為父親，同時也是一名警察，那種連自己女兒都保護不了的挫敗和愧疚，也令他內(nèi)心不斷經(jīng)受著折磨和煎熬。他每天那種身心疲憊的樣子，我們這些同事都看在眼里，但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他，只能盼著案子趕緊有個眉目，也好給他個交代。

“后來我們抓了管駿，而老李被排除在審訊之外，不僅僅是辦案紀(jì)律的問題，更是因為他那時的精神狀態(tài)非常差，已經(jīng)讓隊里感覺到他快要崩潰了。只是沒承想，老李還是出人意料地做出了出格的舉動。

“那是我們第三次提審管駿，跟前兩次一樣，這小子仍然是裝傻充愣、一言不發(fā)。局面正僵持著，老李突然情緒激動地闖進來，我們以為他會跟管駿發(fā)生肢體上的沖突，沒想到他、他撲通一聲跪到管駿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