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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理他。有人笑:「踩又怎樣?」重心一壓,硬餅在泥水里碎成幾瓣。
那一刻,洪雁不知道心里哪條線斷了。他沒有衝上去——他很清楚衝上去會換來什么。但有什么比飢餓更讓人難堪的東西,像慢慢拉緊的鋼絲,勒住他的喉管。他的眼前浮出一層細細的黑霧,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牙根在咬緊。
同伙把他衣襟翻得亂七八糟,最后只搜出那枚薄得發亮的銅片。舊疤把玩了一下,朝他彈回去,銅片在石面上彈了兩下,又滾回他腳邊。
「今兒算你走運。」舊疤打了個呵欠,轉身帶人離開,「但明天不準窮。」
他們的笑聲在巷口散開,像潮濕的風。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洪雁扶著墻坐下,里衣貼在背上,冰冷。他把銅片撿起來,握在掌心,指尖不受控微微發抖。泥水里碎掉的硬餅像某種隱喻,讓他連吞口水都覺得苦。
天色徹底暗了,遠處的鐘聲敲了一下又一下。他把膝蓋抱緊,試著讓呼吸變得規律——吸、吐、吸、吐。腦子卻像一間關著門的屋子,每一次呼吸都在墻上反彈,最后擠成一塊堵在胸口。
他開始回想:今天清晨圖恩的「少活兒」;市場里老太太的推車被拖走;寇林說的「用不上人手」;攤主的哼鼻;巷口踩碎硬餅的鞋。
這些事情單看哪一件都不至于毀掉誰,可它們串在一起,就像手指一節節收攏,最后變成拳,準確地砸在同一個地方。
「我……是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是。」他在心里說。不是質問,是陳述。
那一秒,黑霧往里收,收成一個針尖大小的點。世界的聲音都離開了,只剩下自己在胸腔里的空洞。
就在那個針尖大小的點上,極細、極短的一聲——滋。
不是外頭傳來的,是在腦海深處被輕輕按下去的什么。像一個按鈕,終于被絕望這一根手指按到了底。
洪雁的肩膀緊了一下。他沒有動,只是抬起了眼睛,對著黑暗。
那道聲音又來了一次,比剛才更清楚半分: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越過一層層水面傳來。一行看不見的字,像被火在空氣里寫出一道殘影,又迅速熄滅。
【……檢測到宿主情緒值……臨界。】
字句斷斷續續,像有人在調頻。
【……系統啟動……準備——】
洪雁屏住呼吸,甚至不敢眨眼。他感覺到那個看不見的按鈕在胸骨后面慢慢發熱,從一個點擴散成一個小小的圓。他忽然明白過來:不是有什么要救他,而是有什么要使用他。
他沒有退。因為此刻他也不知道可以退去哪里。
黑暗像被誰撥開了一指寬。那道冷、平、沒有情緒的聲音終于完整地落下來——
【檢測到宿主情緒值達到臨界點。】
【系統啟動——心境模式:絕望。】
巷口的風停了一瞬,像在等待。洪雁抬起了頭,指節發白的手緩緩放開。
——在下一秒,世界將換一種方式與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