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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濕沉,街道被雨水洗過,石板路面泛著朦朧的光。霓虹燈的倒影在積水中搖晃,像流動的碎金,映照著曼麗搖晃的步伐。她的旗袍下擺微濕,裙角被雨水打得黏在腿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又凌亂。胸口像壓了一塊沉重的鐵塊,剛才與明珠的爭執仍在腦中翻滾,每一個字句都像尖利的刀刃刺入心底。
她舉起酒瓶,明知自己不該碰酒——嗓子是她的命脈,每一滴烈酒都是在傷害她賴以立足的聲音。可今夜,她已顧不得這些。酒液辛辣燙喉,灼得她眼眶微酸,像是要把胸中積壓的委屈與怒火一併燒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酒精的灼熱,混合著夜雨的寒意,讓她同時覺得自己又冷又熱,既失控,又無比清醒。
就在她腳步凌亂地穿過街角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陳志遠。夜色下,他的眼神像深海般沉穩,卻帶著一抹驚愕。曼麗愣了片刻,酒意與情緒一起涌上心頭,眼淚又酸又燙,混合雨水滑落臉頰。
她猛地抬手,搖晃著旗袍裙擺,帶著酒意卻掩不住的怒意:「走開!」
志遠心頭一緊,本想伸手扶住她,聲音低沉卻急切:「曼麗……你怎么喝成這樣?」
他的眉頭緊鎖,心里一陣沉重。他原本也是要去找曼麗,想看看她今晚專訪后的情況,卻沒想到在這個昏暗的街角撞見她。雨水打濕了她的肩膀,酒意微醺又帶著委屈的神情,讓他心頭一緊。心底那份無奈與壓抑再次浮上——葉庭光的存在像隱形的鎖鏈,限制著他的一切行動,讓他即使此刻想緊緊抱住她,也仍有無聲的掣肘。
「我……我正打算去找你,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確定的柔情,但仍被雨聲和夜色里的空氣拉得生硬。
曼麗抬起頭,雨水與酒意模糊了她的視線,聲音顫抖卻刺痛而真實:「我……我就是沒人要的嗎?就算我拼盡全力,也只是別人手里的一塊棋子?」
聽到這句話時,志遠的心像被重錘擊中,眉頭緊鎖:「曼麗……你不是沒人要的,我一直在關心你,也在乎你?!?
曼麗搖了搖頭,手指緊緊攥住旗袍下擺,酒氣與雨水交織,顫聲說:「你不懂!這段日子,我……我每天練聲、熬夜、忍受那些眼神和嘲諷,只為了站上屬于我的舞臺!我努力過、付出過,可是這些都……都沒被看見!」
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混著雨水順著她臉頰滑落,聲音因情緒而哽咽:「你知道我多想被看見嗎?多想有人相信我、支持我?」
志遠的心緊縮,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緩緩靠近,目光深沉而堅定,語氣壓低卻無力掩飾:「我懂,曼麗。我真的懂?!?
曼麗猛地抬起頭,酒意與雨水混合的臉龐泛紅,呼吸急促,聲音像刀子般劃破夜色:「你知道我有多孤單嗎?你知道我多渴望有人站在我這邊嗎?!」
話語像洪水般涌出,她的手抖著掙開旗袍裙擺,想推開這份靠近,又無力阻止自己想被理解的渴望。
志遠沉默片刻,眼神深沉,低聲卻決然地靠近她。他伸手覆上她的臉頰,拂去雨水與淚痕,語氣壓低:「曼麗……夠了?!?
話音未落,他俯身,將她一把擁入懷里,唇覆上她的唇。雨傘被他丟在一旁,啪的一聲落在石板路上,雨水打在兩人身上,卻絲毫阻擋不了熱烈的吻。
曼麗一開始僵住,酒意與情緒交織,隨后全身顫抖著融入志遠的懷抱。雨夜、霓虹、濕透的旗袍——所有的孤寂與委屈,在這個吻中短暫釋放,只有呼吸與心跳在彼此間交錯。
志遠手掌覆上她的背,像要將她所有的憤怒、委屈和孤單都吸納進來。他輕輕撫著她的頭發,低沉而溫熱的呼吸伴隨雨聲,心里卻隱隱作痛——他對曼麗的感情如此強烈,但葉庭光的掌控卻讓他不能像真正自由的人一樣完全擁抱她。
曼麗緊握他的衣襟,酒意與情緒化作悸動,整個人像被擁抱著的海潮,起伏不定。雨夜的街道,霓虹的倒影,濕透的衣衫,和兩人緊密貼合的身影——所有孤寂、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徹底交融,暫時抹去心底最深的孤單,也將外界的束縛隔絕在雨聲之外。
志遠輕輕放開她,卻沒有松手,只是低聲說:「我送你回去吧。你……現在走不穩?!?
曼麗的眼神迷離,酒意和雨水讓她腳步踉蹌。志遠伸手攙住她,帶她走向不遠處的車。
坐上副駕駛座,曼麗靠在車門上,呼吸急促又帶著馀韻,志遠啟動引擎,雨刷刷過擋風玻璃,帶走些許夜雨,也隔開街道的喧囂。
車子平穩行駛,曼麗的手仍抓著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后的依靠。志遠瞥了一眼她微微泛紅的臉龐,心里有股復雜的無奈——葉庭光的目光、工作的束縛,還有他無法完全放下的責任,都像雨夜的霧氣一樣,籠罩著他。
可他,終究無法放開她。
車子停在熟悉的小洋房前。志遠熄了火,轉身時,曼麗已靠在椅背上,眼神迷離,連開車門都顯得吃力。他下車繞到副駕,替她撐開車門,卻見她腳一落地便踉蹌著摔向前。
「小心!」志遠心頭一緊,立刻伸手將她攬住。她的身子帶著酒香和雨水的涼意,全然沒了力氣,只能依靠在他懷里。
他嘆了口氣,無奈又心疼,索性彎身將她橫抱起來,穩穩地抱進屋子。屋內靜謐,只有雨聲隱約拍打窗欞。志遠把她安放在房間里的床邊,轉身走向衣柜的抽屜——這里他熟門熟路,因為早已不止一次來過。果然,他很快取出兩條柔軟的毛巾。
他先隨手擦了擦自己額角與肩頭的水痕,襯衫仍濕透地貼在身上,透著一股冷意。隨即,他展開另一條毛巾,輕輕替曼麗拭去臉龐與發絲上的水珠。
「總是這樣任性……」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責怪,卻滿是心疼。
曼麗半闔著眼,醉意讓她分不清冷熱,只是恍惚間看見他同樣濕透的樣子。她忽然伸手,笨拙地將毛巾扯到他胸前,呢喃得含混不清:「你也擦擦……」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按在他濕透的襯衫上,觸到那下隱隱急促的心跳。志遠一怔,呼吸頓時微亂,卻還是強行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耐心替她把發絲擦到半乾,再小心替她拉好被子。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終于起身,打算轉身離開。
然而,他才剛邁開一步,手腕便被一隻冰涼卻急切的手緊緊拉住。
志遠僵立在床邊,喉嚨滾動,呼吸壓抑得幾乎要斷裂。理智在告訴他必須抽身,必須離開——可曼麗冰涼卻急切的手,像一根細線,緊緊纏住了他的心。
「別走……」她聲音顫抖,帶著淚意和酒氣,眼神迷離卻倔強。下一瞬,她忽然用力一扯,將他拉得踉蹌向前,幾乎就壓在她身上。
志遠心口一震,剛要開口,卻被曼麗突然而急切的吻打斷。她帶著醉意與委屈,唇瓣濕熱而顫抖,卻蘊含著壓抑已久的渴望。
「曼麗……」志遠低聲喚著,聲音里滿是掙扎,可她根本不給他退路,雙手緊緊攀上他的脖頸,像要把他鎖在這片孤獨與渴望里。
雨聲敲打窗戶,屋內的空氣卻因這個吻而瞬間燃燒。志遠再也壓抑不住,幾乎在一瞬間失守,回應了她的唇。力道由克制到洶涌,像是把這段日子以來的壓抑、分離與思念,全都傾瀉在這場吻里。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腦,將她牢牢摟入懷中,深深地、毫不退讓地吻著。曼麗的呼吸急促,雙眼濕潤,卻在這個擁抱里徹底瓦解,緊緊依附在他懷里。
那一刻,沒有外界的壓力與枷鎖,只有他們兩個,和這份終于無法再壓抑的情感。
清晨的光透進窗簾,映在床邊。
曼麗緩緩睜開眼睛,頭痛如鉗,昨夜的片段模糊又刺痛——雨夜的擁抱、手心的顫抖……她強忍著,想坐起身,卻一陣暈眩讓她又倒回枕頭。
房門輕輕被推開,陳志遠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神情沉著,聲音低而穩重:「醒了?你……喝多了。喝這個,醒醒酒。」
曼麗的臉微紅,眼神有些恍惚,聲音低低帶著酒意:「志遠……對不起,我……我喝多了……」
志遠靜靜看著她,眉頭微蹙,手仍握著茶杯,沒有立即伸手。「曼麗,你喝醉了?!顾穆曇羝届o,卻帶著深沉的無力感,「不需要道歉。那一刻的你……我看得很清楚。」
曼麗咬著下唇,淚光閃爍,慌亂地低語:「可我……我失控了,我……」
志遠輕輕搖頭,將茶杯放回床頭桌上,聲音低沉卻堅定:「昨晚的事,我們都沒錯。你有你的感受,我也有我的責任。但……我們都明白,現實不允許?!?
曼麗抬起頭,眼里泛著酒意和淚光,卻勉強扯出一絲笑:「我……知道……志遠。」
屋里只剩兩人的呼吸聲,曼麗微微靠在枕邊,手緊握茶杯,心里翻騰著混亂與羞澀;志遠的手懸在半空,靠近卻沒有觸碰。沉默中,彼此都明白,感情如烈火燃燒,但現實隔開了心的距離。
在家稍作休息后,曼麗的頭痛雖略有緩解,但仍感到隱隱作痛。她換上整齊的衣服,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回盛樂門。陳志遠已先行回報社,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