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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踏破鐵鞋無覓處〉
最近這段日子,小倩的日子像被切成一段段規律卻壓抑的時鐘格,白天有課就去學校上課,沒課的時候便得去打工補貼生活。晚上,有時要趕去醫院陪著姚月蓉。不過最近,姚月蓉的狀況不太穩定,新啟用的治療方式讓她幾乎整天都在睡覺,偶爾醒來也只是短短一會兒。
林秀英回來之后,加上林澤也常去探望,小倩不用每天都往醫院跑,可以多留些時間給自己——或者,投入那件他們一直放在心上的事:調查陳向遠。
只是,這條線似乎陷進了死胡同。
他們已經確定,陳向遠就是陳志遠的弟弟,可越是往下挖,越覺得棘手。網上關于他的資料寥寥無幾。時間又拖得太久,連身邊的人都找不到線索。
這天下午,小倩坐在咖啡廳的吧檯后,專注地擦著咖啡杯。店里放著輕柔的音樂,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像一層淡淡的金色濾鏡。
她正低頭將杯子排回架上,聽見門口鈴聲一響。
她抬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笑臉——是陳耀明,那個曾在她另一份打工時認識的學弟。小倩見到是陳耀明,眼睛一亮,語氣帶著驚喜:「哎,你怎么會來這里?」
他笑著走進來,雙手插在口袋里,語氣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輕快,「我來探你的班啊。」
「唉呦,不是新婚燕爾嗎?怎么有空來?」
陳耀明把墨鏡摘下來,露出一抹促狹笑容,「我來喝個咖啡,順便看看你啊,怎么,結婚了就得在家關禁閉?」
「少來,你才結婚幾天啊?我本來還想去鬧洞房的。」小倩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想去?」他挑眉,語氣帶點打趣,「你是隨了禮沒錯,但你人沒到現場啊,這叫想去?」
小倩被說得理虧,只好吐吐舌,「誰讓我那幾天忙得要死,白天上課打工,晚上還得跑醫院,哪有空去湊熱鬧。」
「好啦好啦,那我今天算替自己討回點面子。」他接過她遞來的咖啡,笑道。
「行,給你面子,咖啡我請客。」小倩笑著搖頭,轉身又回到吧檯忙活。
兩人邊聊邊間扯著近況,陳耀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隨口說道:「前陣子在文化館外,好像看到你們跟一位阿姨在一起。」
小倩愣了愣,才笑道:「喔,那是林姨,姚月蓉的幫傭。那天她帶我們去看蘇曼麗。」
「蘇曼麗?」陳耀明重復了一遍,眉頭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記憶里搜尋著什么,「嗯……這名字有點眼熟。」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但像是心底被什么撩了一下。
小倩察覺到那細微的停頓,正想追問,門口卻響起風鈴聲,有幾位客人走進來。她只得先把疑問收起,轉身去迎接。
陳耀明看著她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在咖啡杯邊輕敲了兩下,視線微微收斂,像是在暗自思索什么。
燈火昏黃,墻上的花影隨風輕晃。姚月蓉站在盛樂門后臺的長廊上,遠處的腳步聲漸近。
「像你這種人,也配和我并列?」
明珠的聲音像刀子,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她慢慢走近,唇角的笑像結了冰,「小蘇曼麗?你配嗎?你啊,不過是……」
姚月蓉垂眸,笑意里帶著挑釁,「曼麗姐溫柔漂亮又有實力,大家都喜歡她。可惜……有人永遠學不來。」
明珠眼底閃過一抹狠意,抬手便是一記耳光。清脆聲響在狹長的走廊中回盪。姚月蓉捂著臉,猛地抬頭與她對視,目光像要將對方的笑容剝開。
就在這時,她隱約看到走廊盡頭的門微微敞開,里面燈光忽明忽滅。影子交疊,一個女人的身形踉蹌倒地。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低沉的呵斥、急促的呼吸、布料摩擦的窸窣——還有一雙被高跟鞋踢開的手。
她的心口一緊,呼吸像被人摀住,耳邊的心跳聲急得幾乎要炸開。
「謝謝您今天肯告訴我們這么多事。」
「就是你……就是你……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突兀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像是現代、卻又被拉進了這場夢。
光影忽然顫動——像是有人在回頭。
姚月蓉猛地睜開眼,白色天花板壓在視線上。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她躺在病床上,額頭滲著冷汗。那些夢境的片段不肯散去,像是有人硬生生把百年前的記憶與現代的片段揉進她的腦子里,痛得她直吸冷氣。
「姚姐?你醒啦?!」林秀英本來在旁邊削蘋果,見她眉頭緊皺、呼吸急促,急忙放下水果刀,慌忙去按呼叫鈴,「醫生!快來!」
姚月蓉抬手想揉額頭,但那股刺痛像要把她的腦袋撕開。意識在疼痛中浮沉,她隱約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在客廳的地毯上,暖黃的光線里浮著一層細微的塵埃。餐桌上還留著昨晚的茶杯,水面結著一層淡淡的茶油,空氣里混著咖啡和剛烤好的麵包香。
「阿明,今年你跟知微一定要跟我們去祭祖,別再推了。」陳父坐在沙發一角,手里的報紙整齊折疊,語氣不容商量。
陳耀明揉著后腦勺,剛睡醒的發絲還亂成一團,「爸,不是我不孝,這不是……我原本答應知微今天陪她去——」
「臭小子!祖宗大事比你出去玩重要!」陳父板著臉。
謝知微端著一杯溫茶走過來,輕輕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笑著勸:「沒關係啦,就當是換個地方走走,陪爸媽也好。」
陳父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媳婦,滿意地點頭:「還是知微懂事。」
「祭祖比出門玩更重要,你先去換衣服吧。」
陳耀明悶哼一聲,嘀咕:「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對付我是吧……」
謝知微出身書香世家,父親是大學文學系教授,母親經營一家精緻畫廊。自小耳濡目染,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溫婉從容的氣質。她說話不急不緩,卻總能巧妙化解場面上的尷尬,也因此公婆對她疼愛有加,常說陳耀明這輩子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氣。
就這樣,陳耀明不情不愿地被拖出門。
等他們到了陵園,陳父領著一家人邊走邊說:「先從輩分最大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