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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樂門舞臺燈光漸暗,明珠優雅地下臺,步伐從容。她穿過熙攘的人群,與幾位高層輕聲寒暄。
一位穿著講究的官員笑著說:「這么久才回來,聽說喉嚨還沒好? 」
明珠淡笑回應,語氣輕松:「怎么會?早恢復的差不多了,出國只是養傷而已,接下來還有好多事要忙呢?!?
另一位高層揶揄道:「可別讓我們又失望了?!?
明珠神色不動,淡淡地答道:「這方面我本來就不擅長?!?
寒暄告一段落,明珠微微一笑,輕聲向眾人道了聲「失陪了」,隨即轉身朝宴會廳角落走去。
「兄弟倆都來了,真是稀客啊。今晚我唱得怎么樣?」明珠一臉輕松,笑問。
向遠冷冷地回應:「一般?!?
「喔?難道不應該是『更勝往昔』嗎?畢竟,一年前我可是沒能唱成的。」明珠依然笑著,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并不在意。
「是啊,你自己說的嘛,一年沒唱了,喉嚨又還沒好,難怪沒曼麗唱得好聽?!瓜蜻h語氣冰冷,話里帶刺。
「多謝指教?!姑髦楸砻嬉廊恍θ轁M面,心里卻暗自不悅,那句「不如曼麗」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刺得她悶悶作痛。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只能把不悅深深藏在心底,繼續維持這副溫婉的模樣。
「你回來,到底是為了什么?」陳志遠終于開口,他神色沉重,眼神中還帶著一絲質問。
「回來,只是為了拿回屬于我的東西罷了。」明珠微微一笑,眼里卻閃過一絲不悅。
陳志遠眉頭緊蹙,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怒意:「隨便調換曼麗的演出,這就是你所謂的『拿回東西』?」
明珠目光堅定,卻不失冷靜:「那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只是回來取回自己該有的位置。她搶了我的位置,我也不會讓她一直佔著?!?
陳志遠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彷彿在衡量眼前這個女人的決心與無奈。
「希望你知道,這條路不會輕松?!顾恼Z氣帶著警告,卻也隱含一絲關切。
明珠微微一笑,目光銳利地看著陳志遠,「你還是先想想明天的報紙該怎么寫吧,哪些該寫,哪些不該寫,你知道的?!?
說罷,明珠便拂袖離開,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較量與暗潮涌動。
盛樂門的宴會逐漸散去,臺上臺下的喧囂漸漸沉寂。明珠輕巧地走回后臺,四周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盞燈還微微亮著,映出她纖細的身影。
她手中捧著一盒小蛋糕,那是曼麗曾經提過喜歡的款式,精緻又甜美。心底卻暗暗泛著冷意——這女人搶了她的位置,如今還要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但明珠很清楚,有些戲,得演得無懈可擊。
她在化妝間門口停下,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被打開的一瞬,明珠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溫柔:「今天辛苦了,我路過看到這款蛋糕,就想起你喜歡,特地買的。」
曼麗接過蛋糕,眼底閃過一抹驚喜:「你回來,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雖然喜悅是真的,但心底卻隱隱有些不安——這還是她印象中那個溫和、柔順的明珠嗎?今晚舞臺上那種光芒,甚至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明珠眸光微轉,唇角依舊帶笑:「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明珠像沒察覺般,唇角微微上揚,語氣里帶著一絲歉意:「對了,今天的事……我搶了你的場次,真是不好意思。」
那聲「不好意思」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讓人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客套。
曼麗卻似乎沒有聽出弦外之音,反而搖了搖頭,語氣真誠:「別這么說……當初我也唱過你的場,不是嗎?今天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希望以后……我們能好好相處。」
她說這話時,神情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就像試圖捧住一段脆弱的情誼。
明珠聽著曼麗的話,唇邊的笑意依舊恬淡,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
「好好相處?」她在心中低低地嗤笑。
這女人,真以為自己是來重拾姐妹情的嗎?奪走她舞臺的那一刻開始,所謂的情分,就已經化成了碎片。
她輕輕點頭,語氣不急不緩:「嗯……希望吧?!?
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破綻,卻帶著一股不容探測的深意。
明珠垂下視線,看著曼麗手里捧著那盒小蛋糕——精緻、甜美、卻注定要被一口一口吃掉。
就像她曾失去的東西,如今,也會一點一點奪回來。
夜已深,窗外的街道空蕩無聲。陳志遠的書房里,只有檯燈灑下一圈溫黃的光,映在那張鋪滿紙稿的書桌上。
他脫下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坐下,掀開筆記本。筆尖在紙面停了半晌,腦海里卻還是反覆回放著晚上的畫面。
明珠——她的聲音、姿態、目光,全都像是在舞臺上重新刻下她的名字。那句「先想想明天的報紙該寫什么、不該寫什么」像一把刀,刀刃不重,卻逼得他不得不思量分寸。
曼麗——她那強撐的笑容,還有微不可察的困惑與酸澀。他知道,那不僅是被換場的失落,或許還混著另一種情感,只是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
他提筆,在標題欄上先寫下:「盛樂門花旦回歸,舞臺再起波瀾」。
但寫到一半,他又停了筆。這是明天的頭版——乾凈、熱鬧、合乎規矩,也合乎葉庭光的口味。
可筆尖停頓的時候,他腦中仍繞著晚上的種種——那場臨時換場,曼麗看似平靜的笑、眼底微弱的波動,還有明珠笑著說出的那句話,像針一樣輕巧卻不容忽視。
他將那份稿紙放到一旁,抽出另一疊空白頁,在角落寫下小小的字——
這是他的另一個出口,匿名的筆名、無須審查的自由。在那里,他曾一次次寫下對曼麗的思念與愛,隱晦如煙,也曾在字里行間藏著自己的無奈與苦衷。
陳志遠翻開《夜聲慢》專欄的空白頁,筆尖落下——
舞臺上的人,唱出熟悉的旋律,卻不是屬于她的聲音。
有些位置,應該有人長久守著;有些掌聲,應該有人一直聽見。
笑容與歌聲,雖美,卻透著一層隔閡。
過去的誤差與遺憾,總在夜色里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