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瞇起眼,目光銳利如針:「當年那件事……你忘了嗎?你欠那位的,可不比我少。」
兩人對峙片刻,氣氛如霜凍般靜止。
最后,陳志遠低聲開口:「我沒忘。也沒打算忘。但你最好記住——我能護住一次,就能護住第二次。」
「是嗎?」趙若亭輕聲哼笑,「我倒很期待,陳主編要怎么挽得回這一次的風向。但可惜啊,這風——不是你一篇社論能改的。」
「那你就儘管等著瞧。」陳志遠語氣冰冷,「她會回來,而且會比你想像中更亮眼。」
話音落下,他大步離去,腳步沉穩,卻在編輯部眾人心頭敲出重重一響。
門扉合上的那刻,趙若亭凝視著那張報紙,良久,淡淡道出一句:
「該護的……到底是她,還是你自己呢?」
夜雨初歇,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柔光。陳志遠伏在書桌前,指間夾著筆,一頁頁稿紙攤開,燈光灑落在紙面上,如鋼筆滑過的聲音也帶著壓抑的急切。
「……即便這是一場倉促上場,也不該抹煞她的底蘊與光芒。若說她不再如昔,那是因為她從未被正眼看待過。」
他的筆停了一下,眼神落在墻邊那張泛黃的劇照上——明珠身著水藍色長旗袍,在燈光下舉手投足風華絕代。那一刻,他下筆如刀。
門輕輕一聲,「喀」地打開。
曼麗披著一件淡色長披肩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
「還在寫她的報導?」她聲音低柔,卻藏不住眼底的擔憂。
陳志遠抬頭,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我要讓大家重新看到她的價值。她不是什么可有可無的替角。」
曼麗走過來,站在他桌邊,指尖輕觸那篇未完成的稿紙。「我可以幫忙。」她說得簡單,卻堅定。
陳志遠望著她,語氣輕了些:「你已經幫她很多了。」
「但她不知道啊。」曼麗低下頭,「我只是……不想我們這樣收場。」
陳志遠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屋內的燈光不明不暗,將他臉上的疲憊拉得更深了一些。
「其實……她還是不知道,之前是你親自去求的葉庭光,才讓她有機會留下。」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只記得你后來替她收場,卻不知道你早就為她撐過最難的時候。」
曼麗沒接話,只是走到一旁椅子坐下。指尖不自覺地繞著披肩一角輕輕打轉,像是在壓住什么念頭。
她沒說的是,她不需要明珠知道。只要對方能好好活著,能站在舞臺上閃光,她愿意什么都不說。
「她現在……還會回來嗎?」她終于問出口,聲音低得像霧里的雨。
陳志遠抬起頭,看著窗外模糊的霓虹,眼神暗了一瞬:「我會讓她回來。就算走得再遠,只要她還記得那塊舞臺……她就會回來。」
曼麗點點頭,輕聲說:「那我們就等她。」
語畢,她站起身,原本打算離開,卻在桌邊一角發現了那份《夜聲慢》。她伸手拿起,語氣才輕松些——
「你最近連副刊也這么上心?」
陳志遠頭也沒抬,只淡淡應了句:「總要有人把關,不然那些編輯又要拿過期的文湊版面。」
「那我看看今天有什么佳作?」曼麗隨口說著,將那份副刊展開。幾篇讀者投稿的詩文佔了半版,另一邊則是編輯部特選欄——
「一念如初,一眼萬年。她不說一句,我卻句句記得。時光不語,我便為她埋下名字——在無人知曉的詩行里。」
詩的下方,署名僅兩個字母:z.y.
曼麗怔了片刻,指尖輕輕滑過紙張。
「這是你寫的?」她問,語氣平淡,卻聽得出藏著波動。
陳志遠終于抬頭看她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陳志遠眉眼未動,卻沒否認。
曼麗嘴角浮起一抹近乎少年般的笑意,低低道:「那這投稿者……倒是挺了解我。」
他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那一瞬間,沉重的空氣像是被什么撥開了些。兩人對望,彼此都讀懂了些什么,卻也都沒有說破。
「你那篇詩啊……寫得太隱了,下次能不能換我名字上去?」她低笑一聲,試圖讓氣氛輕些。
「那你不怕被人拿來做新聞?」他故意反問。
「怕啊,」曼麗歪了歪頭,聲音像是喃喃夢語,「但比起被你隱藏……我更怕你不寫了。」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將那張報紙摺好,輕輕收進自己手提包的內袋。
燈光靜靜落在他們之間,沒有擁抱,沒有告白,只有一份被揉碎藏起的溫柔,在黑夜里悄然盛開。
屋內只剩時鐘滴答作響,還有那一縷尚未完全散去的詩句,在她心里盤旋。
有些名字,不一定要說出口。有些記憶,也不全是屬于她自己的。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下午,天氣灰沉得像未開的戲幕,而她走進了葉庭光的私人會所。
當時的天氣陰沉,窗外的枝葉被風刮得咯吱作響。她還記得,那張紫檀書桌后的男人,抬眼望她的神情——難以親近,不近人情,連呼吸都像帶著算計。「你若真想幫她,就別在這里浪費時間。」葉庭光說得冷淡,「她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曼麗站在他面前,緊握著那份劇團名單,壓著嗓音道:「她是真的有實力,也不是什么貪慕虛榮的人。只是這幾年……總有些事讓她退后了半步。」
葉庭光沒回答,只是低頭點燃一支煙,煙霧緩緩上升,遮住了他微動的眼神。
「是朋友,當然關心。」曼麗不卑不亢地答。
男人沉默半晌,才冷冷說了一句:「人若沒本事站穩,就要學會跌得不那么難看。」
那天她離開時,天已全黑。會所外下著細雪,落在她黑色長靴上,一片片化成濕痕。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想。
她隱約覺得——葉庭光口中那份冷酷,并不只是來自于權力習性,更像是……一種極端的矛盾與失望。
她不知道她替明珠爭來的,到底是機會,還是一場更漫長的消耗。
而現在,她坐在陳志遠的對面,看著他手中的詩稿,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有些事,她替明珠爭過、求過、撐過,可最終,或許她們三個人……都只是風暴中的人,各自抓著那一點不愿放手的執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