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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月蓉沉默了片刻,才說:「一開始,她們是真的好。明珠親自教她發(fā)聲、練氣,改唱詞、改戲路,甚至幫她調(diào)整演出順序。有一場連報社都派人來看,原本要主打明珠的,臨時換成了曼麗,那還是明珠親自寫信給對方的。」
「原來……那時候就有這些事。謝謝姚奶奶肯說。」林澤誠懇地說。
小倩點頭:「謝謝您。但我們還是想知道——」
姚月蓉慢慢轉(zhuǎn)頭看著她,目光里有防備,也有些疲倦。「你想知道什么?」
小倩深吸一口氣,直視她的眼睛。「姚奶奶,您一定知道曼麗最后那段日子的事。」
姚月蓉緩緩抬頭,眼神中掠過一絲痛楚,但她的嘴唇依然緊抿。她猶豫了片刻,語氣帶著一種掩飾的淡然,卻也帶著無法言說的沉重。
「她……她心里明白的。」姚月蓉語氣低沉,像是隱瞞了某種過于沉痛的事實。
小倩不禁追問:「明白什么?」
姚月蓉的目光轉(zhuǎn)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描述的掙扎。她沉默了很久,終于緩緩開口,「她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重新開始。」她的語氣仍然是模糊不清的,彷彿她不敢直視那段黑暗的過去。
小倩微微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絲不安。「那么……她是因為感情問題才選擇結(jié)束自己嗎?」
姚月蓉的眼中隱隱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但她依然輕描淡寫地回應,「不全是。外界的那些傳聞,或許只是原因之一。」她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但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她對自己有些決定……明知道走不到頭。」
林澤靜靜聽著,忽然開口問道:「那晚,您在她身邊嗎?」
姚月蓉的雙手微微一動,但隨即靜下來。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聲道:「我不能說太多。有些事,有些人,可能永遠無法明說。」
小倩感到一股寒意襲來,雖然姚月蓉并沒有明確說出那背后的真相,但她的語氣、她的眼神卻讓小倩清楚地知道,曼麗的死絕非表面上看來那么簡單。
「姚奶奶,您是不是知道她的死……不僅僅是情感的問題?」小倩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挑戰(zhàn)。
姚月蓉的眼睛微微一閃,但隨即又轉(zhuǎn)開視線,彷彿在避免和這些問題正面對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抬起頭,輕輕地笑了,「這些事情……你知道的,有些事我們注定無法改變。」
林澤也皺起了眉,補上一句:「如果她真的是被害的,就應該有人負責。」
姚月蓉久久未語,屋內(nèi)只聽見時鐘的滴答聲與墻角那臺老舊留聲機微弱的喀噠聲。她的目光也停在那張照片上,像是望穿了數(shù)十年的光陰,眼神中浮上一層難以言說的憂懷。
過了一會,她低聲道:「去查查一個人吧,也許會有你們想知道的答案——她們之中,有人恨他,有人怕他。」
「誰?」小倩與林澤同時問。
姚月蓉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權(quán)衡什么,最終仍是說出了那個名字:
空氣瞬間凝固。小倩心頭一震——這個名字她在資料中見過,卻從未真正掌握其意義。如今,它終于被說出,像是一把壓在胸口的鑰匙,開始轉(zhuǎn)動。
姚月蓉緩緩站起身,手撐著沙發(fā),語氣重新變得平靜:「今天就聊到這吧,我年紀大了,容易累。你們想知道的,也許將來有人愿意說得更清楚,但——不是今天。」
她走到門邊,替他們打開了門。陽光灑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謝謝您今天肯見我們。」小倩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姚月蓉只是點了點頭,目光中既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也無邀人深談的溫情,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保留——像是一扇半掩的門,給了人一絲希望,也留了足夠距離。
當小倩與林澤跨出門檻,回頭再看那間陳舊的屋子時,他們忽然覺得,那里頭藏著的,不只是一段記憶,而是一場未竟的告白。
姚月蓉站在門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那對年輕人消失在弄堂深處。她輕輕闔上門,反鎖。
窗外光影斑駁,落在那張泛黃的劇照上,曼麗的笑容彷彿還停留在某個早已崩塌的年代。
姚月蓉坐回椅子,沉默許久。她的手指在膝頭輕輕摩挲,像是還在撫觸某段無聲的記憶。
「你那晚……是不是其實已經(jīng)決定好了呢?」她輕聲說,像是在問,又像在自問。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太累了。」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擦過照片邊角,像怕驚動某種記憶。
「有些事……原以為沒看清,其實……是看見了,只是不知該怎么說出口。」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幾乎聽不清,。
「你那時還笑著說要留個漂亮的告別……」
姚月蓉閉上眼睛,流下了淚,像是聽見了那晚曼麗在化妝間輕聲說話的樣子,又或者,是某個熟悉的聲音在那里低低笑著,遞出了一樣東西。
「沒人會知道,怎么會有人知道呢……」
她睜開眼,把照片反過來,臉朝下壓在桌上,「也許她們說得對,你只是……不想再撐了。」
「可那一晚,有些東西……我知道,不是屬于你的。」
屋外有風吹過,姚月蓉沒回頭,只靜靜地說了一句:
「有些事……還不到能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