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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著手指算:“你看看嶺南,年年打,打得家底都快空了。你讓他靠什么補窟窿?靠種荔枝嗎?”
賀渡合上賬本,靠進椅背,把腳擱上腳凳悠悠搖晃,道:“其他藩王都窮得叮當響,唯獨殿下還有余力往外掏錢,朝廷也沒想到,西洲王府居然靠賣香料發(fā)了家。”
肖凜的祖父母是一對制香高手,所調(diào)一味“蘇合香”傳入中原,氣息淡雅悠長,沾身可步步留香,成了權(quán)貴之間爭搶的奢侈品,價格比龍涎香還貴。而西洲盛產(chǎn)丁香、胡椒、肉豆蔻等食用香料,也順著西域商道流入長安,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必備之物。
西洲香料不僅供中原,還賣給狼旗。
“他們游牧,養(yǎng)出的肉好。”肖凜道,“他們也喜歡西洲的調(diào)料。”
戰(zhàn)時殺得血流成河,戰(zhàn)后邊境卻還通商不止,畢竟沒有人會和銀子過不去。
朝廷那么忌憚西洲,一方面是因為血騎營的崛起,另一方面,是在銀錢上卡不住脖子。肖凜現(xiàn)在沒有自立為王,全憑一顆良心。
然而這么一顆沉甸實誠的良心,也被朝廷給踩得稀碎了。
但賀渡覺得,肖凜大剌剌地把賬本給他看,并不是想表達西洲王府很有未雨綢繆的經(jīng)商頭腦。
肖凜轉(zhuǎn)動輪椅停在他面前,順手一甩,把他翹在腳凳上的腿打了下去,迫他坐有坐相。
賀渡無奈地直起身,等他發(fā)話。
“你要拿我這把刀去砍人,就得拿出點誠意來。”肖凜道,“告訴我你在京中安插了誰,對我屁用沒有。”
賀渡笑道:“那殿下想要我如何,捧出一顆比珍珠還真的真心?”
“那更是一文不值。”肖凜道。
賀渡捂胸做痛:“殿下這話,可真叫人心碎。”
“少裝了。”肖凜在賬本上敲了敲,“要我出手容易得很,你只告訴我,軍費誰出?血騎營可不便宜。”
賀渡身子一傾,鼻尖幾乎貼上他,含笑低語:“西洲王府是巨頭,殿下那么闊綽,能讓你有底氣抗旨出兵,怎么這時候開始哭窮了?”
肖凜抬手擋開他的呼吸:“那是兩碼事,就跟這財政賬本上沒有我肖家的私產(chǎn)一樣。去年我貼錢,是因為我心甘情愿。現(xiàn)在心不甘情不愿,我就一分不掏。你想借我的東風(fēng),還想我掏褲兜,是把我當散財童子,還是當你祖宗了?”
賀渡微一挑眉:“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出?還是讓那群寒門貴子湊?他們個個清水衙門,怎么付得起。”
肖凜淡道:“我不管他們,我只管你。”
賀渡理直氣壯地說:“我沒錢。”
肖凜樂了:“同樣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司禮監(jiān)上下肥得流油,你卻說你兩袖清風(fēng)?”
“我是清官。”賀渡一臉無辜。
肖凜根本不信他的鬼話,道:“那你是既要又要,做你的白日夢去。”
賀渡笑道:“再這么耗下去,陛下一咽氣,你就回不了家了。”
肖凜攤開手,無所謂地道:“那便娶了陳家美人,血騎營誰想要誰拿去,我和陛下一樣享清福。至于你么……”
他將賀渡推得向后一仰,俯身壓下,攻守瞬間異勢。他手指勾起那張向來冷靜的面孔,指腹掠過賀渡光潔的下巴,低聲道:“陳黨大權(quán)在握,你和你那幫同謀,就要永無翻身之日了。你說說——”
他唇角挑起一絲薄笑:“咱倆,到底誰更急?”
第43章 站立
◎世子殿下站起來了?!◎
賀渡沒說話,眼底那點戲謔終于沉了下去。
不過,他的沉默不是因為他啞口無言,而是目光被肖凜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jié)吸引了過去。
他一向習(xí)慣了肖凜的端方作派。哪怕病重無力,只要坐著,他也定然是背脊挺直、衣衫齊整,從不跣足,不卷袖,不失禮態(tài)。雖是久經(jīng)沙場的武將,卻比文臣還講規(guī)矩,一看便知是世家教養(yǎng)出來的風(fēng)范。
但一談起錢來,他整個人就變了。
活脫脫一副調(diào)戲人的無賴模樣。他跑不了也要反過來蹬人一腳,自己不好也絕不讓旁人好受。
賀渡盯著他線條利落的脖頸,突然就很想伸手,在那喉結(jié)上掐一掐,掐得他話都說不出。
念頭起得突兀,動作卻順理成章。他伸出手,往那頸中探去。
肖凜眼疾手快地抵住他,手背摩挲著自己喉結(jié),道:“動手動腳,成何體統(tǒng)。”
手指在肌膚上緩慢滑過一圈,賀渡喉頭微動,壓下心火,道:“只許州官放火?”
“是又如何?”肖凜霸道地說,順勢直起身子,“我不和沒誠意的人做買賣。”
他言罷便要走。
賀渡一個箭步上去,攔住去路。
“好狗不擋道。”肖凜道。
“你等我一會兒。”賀渡說完,轉(zhuǎn)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