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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兩人壓根不認識,彼此甚至連句話都未曾說過。
賀渡原是早早注意到了自己,如果預謀起于那時,肖凜除了說一句佩服,別無話說。
他輾轉反側不得安眠,身子卻極其疲憊,很快頭暈腦脹,胸口突突地跳,有點像猝死先兆。他感覺,如果再讓賀渡這么“照顧”下去,過不了多久他就得英年早逝。
他原不愿吃助眠藥,可拖著也只是折磨自己。終于翻身坐起,從床頭取出一瓶大蜜丸。
這藥丸足有龍眼大小,不借水吞服必定噎死人。肖凜端起茶壺,一口灌下,果然被噎得翻了好幾個眼,幾乎沒被當場送走。
次日早晨,他起身照鏡,眼下烏青一片,怎么遮也遮不住。
他拖著沉沉的身子去吃早飯,一進屋,竟見賀渡已坐在桌邊候著了。
依理此時他應在早朝,肖凜懨懨地問:“你怎的還沒走?”
賀渡倒是神采奕奕,絲毫沒被昨夜插曲攪擾,道:“陛下病重輟朝,我不必去了。”
他殷勤地端來蒸餃和肉粥,肖凜困得不想挑嘴,拿幾樣腌菜配著草草吃了幾口。
賀渡看著他,伸手一摸他泛紅的眼角,道:“沒睡好?”
肖凜反應極快,一巴掌打在他手上,道:“你肩膀不疼了是吧?”
“都紫了。”賀渡順勢就要脫衣給他看。
肖凜把飯碗一撂,轉著輪椅就往外走。
賀渡追出來,跟他一塊入宮請安。賀渡不騎馬,非要與他同乘一轎。
肖凜困乏至極,懶得理他,一路靠在車壁昏昏欲睡。兩人之間仿佛有種默契,誰也未提起昨夜那場打滾攤牌的風波。
待至乾元殿中,見著元昭帝,肖凜才知賀渡所言不虛。
元昭帝那副身子骨,活脫脫像個鼓脹的皮球,短短幾日便胖得驚人。站都站不穩,下床須仰仗兩名內監攙扶,只稍微動上幾步,便喘得像是要咽氣,故而長日躺著,不肯行動。
元昭帝半臥于榻上,一個嬌俏的宮裝麗人跪在榻前給他剝葡萄吃。
他身側伺候的永福,走近輕聲提醒道:“陛下,西洲王世子來了。”
元昭帝睜開眼來,眼中灰白混雜,渾濁不堪。他爬起來道:“世子來了呀,快讓他進來,你先出去。”
他推著那女子走,女子聽話地站起來,碎步退下。
門口等候的肖凜不認得這是哪宮娘娘,只得低頭避嫌。
他進殿,趨前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元昭帝伸出一只手,示意他靠近些:“靖昀,快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喚肖凜的字。
肖凜應聲上前,才靠近幾步,先聞到一股難掩的腐腥藥氣。他低頭行禮,道:“聽聞陛下龍體抱恙,臣特來請安。”
元昭帝拉住他的手不放,滿臉歡喜道:“太好了,你來了,快陪朕說說話吧。這幾日困在榻上,人都要發霉了。”
肖凜道:“成日躺著人更犯懶,陛下臉色不好,還是得多出去走動走動。”
元昭帝黯然道:“原是點小病,誰想越治越壞,你可不知把朕折騰成什么樣子。母后著急,讓朕靜養,不能亂跑。”
肖凜道:“太醫院匯聚天下杏林圣手,照理不該如此。”
“這就是命吧!”元昭帝嘆道,“不是所有病都有藥石可解。”
說著喘了兩口氣,又道:“你身有舊傷,前陣子又出了靜室之事,朕原想見見你,母后卻說你病體未愈,不能入宮,如今好些了嗎?”
肖凜摸著左臂,道:“換季易發舊疾,倒與那事無關。眼下已無大礙,多謝陛下掛懷。”
元昭帝側身的姿勢支撐不了許久,半躺下去,雙手覆在臃腫的腹部上,道:“你啊,在長安過得不稱心吧,其實朕私心想讓你早日襲爵,回去領兵。藩王宗室總在長安窩著也不是個事,可惜,母后她不允。”
肖凜垂眸,不語。
元昭帝又道:“你和朕一般大,朕的大公主都上學堂了,你還孤家寡人一個。母后說想給你擇一門長安世家的閨秀為配,待定了婚事再議襲爵之事,也好名正言順。”
“太后之恩,臣感激不盡。”肖凜面無表情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