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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常派人來問安,他都愛搭不理。知道內(nèi)情的人都看出來世子殿下不高興了。皇帝和太后一波波派人來看,一是打探他是否生了異心,二則看他還能否撐得住。
肖凜要病死了倒干凈,可偏偏撐著一口氣就是不倒,這估計讓很多人都恨得牙根癢。
一日半夜,雨雪紛飛。肖凜手腳冰涼地醒來,看到窗外陰沉蔽月的天氣,心情沉進了谷底。雨淅淅瀝瀝,屋檐落水一滴一滴點在石階上的聲音讓他煩躁不堪。
胳膊肘疼得像要斷開,他嘆了口氣,艱難地翻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忽然,手臂一暖,一個熱騰騰的東西塞進了被窩里
像個雪地里凍僵的人見到了炭火,他本能地把那東西抱進懷里。摸了摸,是個湯婆子。他迷迷糊糊地道:“宣齡,還沒睡啊?”
“來看看你冷不冷。”
肖凜突然睜開眼,轉(zhuǎn)過頭來。
賀渡掌著一盞小燈立在榻側(cè),未經(jīng)系束的長發(fā)垂落腰間。火光映照下,他的面龐被烘出一層溫潤的光澤,恍若美玉。
“你怎么來了?”肖凜撐著身子要爬起來。
賀渡輕按下他的肩,道:“別起來,我不想吵你。記得你說雨雪天會不適,我就來瞧一瞧。”
一簾相隔的書房還沒熄燈,珠簾被卷了上去,應(yīng)是剛從那邊過來。肖凜道:“你還有半夜來偷看我睡覺的癖好?”
“……是你一直在哼哼。”賀渡蹲下,探進被里摸了摸他的手臂,“是不是很疼?”
肖凜捏著他的手指丟出去,道:“還能忍。”
“我?guī)湍闳嗳啵俊辟R渡道。
“不用了。”肖凜打著哈欠,“姜敏都不像你這么殷勤。”
“廚房煮了夜宵,紅豆湯圓,要不要起來吃一點?”賀渡道,“上元節(jié)沒過好,連碗湯圓都沒吃上。”
“不了。”肖凜擺擺手,“那東西吃了糊嘴。”
賀渡不勉強他,轉(zhuǎn)身又倒了一杯水,遞到他嘴邊。
如此細致的照料,自他入府第一日起到現(xiàn)在不曾變過。起先肖凜并不適應(yīng),他自八歲腿廢了之后,因禍得福,體質(zhì)居然變好很多,很少再生病,他已很久沒有被人當個瓷娃娃一樣照顧。
但天長日久,他逐漸習慣。賀渡要是裝的,能一裝裝幾個月,他也佩服。
這種事,論跡不論心。
肖凜握著水杯,突然就想起在靜室里他按捺不住將自己壓住質(zhì)問的一幕,道:“你這么會照顧人,哪個姑娘要嫁了你,日子過得得有多舒坦。”
賀渡笑了笑,沒應(yīng)聲。
肖凜似不經(jīng)意地道:“你比我大吧,兩歲,三歲?老大不小的了,怎么還不成家?”
賀渡道:“殿下要給我牽線嗎?”
肖凜鼻子里輕哼,道:“想得美,有好的我自個兒留著了。”
賀渡道:“殿下是西洲王府獨苗,怎么也還是孤家寡人呢?”
他目光細致地劃過肖凜英挺的五官輪廓,“玉樹臨風,身份貴重,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春閨夢里人。”
“別抬舉我了。”肖凜扯過個枕頭墊背,支起上半身,“我是個殘廢,就算有不嫌棄的看得上我,我又耽誤人家做什么。”
賀渡笑道:“殿下何時成如此妄自菲薄的人了,你是腿傷,又不是……”
他沒繼續(xù)說,肖凜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道:“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
“實話實說。”賀渡認真地道,“我要是姑娘,我愿意嫁給殿下。”
肖凜差點把水灌進鼻子里,道:“可惜了,你不是姑娘,我也不喜歡比我年長的。”
“男大三,抱金磚。”賀渡笑道,“你沒聽說過?”
“瞎扯。”肖凜道。
賀渡道:“真的,殿下考慮考慮。”
“考慮個屁。”肖凜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瞌睡都快讓他攪合沒了,“你快去歇息吧,我也睡了,困得很。”
賀渡拉好被子,吹熄了燈:“好夢。”
姜敏花些時間打聽了個清楚,魏長青在司禮監(jiān)是個不小的官兒,每月四日休沐,可出宮游玩或休息。司禮監(jiān)雖是宦官衙署,卻盡是肥差,凡能混進去的都油水豐厚。魏長青在離宮城最近的慶歡坊置得一處宅院,緊挨著皇親勛戚的宅第,臉面倒是不小。
正月二十,魏長青當值輪滿,夜里冒著冷雨出宮,坐上轎子。姜敏早在宮門口候著他,悄悄跟了上去。
轎中魏長青裹著大氅,懷抱暖爐,正打盹。突然轎身一歪,他沒坐穩(wěn)險些滾下轎,驚怒道:“怎么抬的?要摔死咱家——”
話音未落,轎子轟然砸在地上,兩個轎夫橫倒路旁,昏死過去。
魏長青心里一突,四下張望。雨霧茫茫,連鬼影都不見。他提起衣擺就要逃,后頸緊接著挨了一掌,四肢頓時麻木,動彈不得。
剛要大喊,一團破布塞進嘴里,隨即一只麻袋兜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