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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也要。”肖凜道,“難不成讓我披頭散發地出去?”
賀渡只好忍著惡心,在衣擺上反復拭凈血跡,道:“轉過身來。”
肖凜扶著墻緩緩轉身,道:“別捅到我頭皮。”
賀渡撩起他一背烏發,青絲順掌而下。他頭發太順了,賀渡怕拽痛了他,極盡輕柔地挽起,骨簪穿過,束作發冠。
肖凜摸了摸頭發,居然梳得還挺端正,道:“伺候人的功力見長。”
賀渡也笑:“殿下賞臉,我在你身上練出來了。”
兩人復又靠著坐了下來。
肖凜托著無力垂下的左臂,道:“今日之禍,你到底是被我連累了。”
賀渡道:“與其說是連累,不如說一箭雙雕。”
“你的命,在蔡黨眼里竟有那么值錢?”
“我跟他只是沒撕破臉而已。”賀渡道,“畢竟同侍太后身側,面子上得過得去。但重明司對司禮監來說始終是個阻礙。”
“是么。”
“昨日你我手下打得見血,外頭都以為是你我水火不容。我懷恨在心殺了你,他們再把我拿下給西洲一個交代,不戰而屈人之兵。”
肖凜道:“你覺得是臨時起意?”
“蓄謀已久,和臨時起意,其實不沖突。”賀渡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殿下,你忍到最后,未必能忍出一條生路。”
肖凜不屑地道:“賀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他蔡無憂又是個什么東西,值得我去忍?”
“他背后勢力盤根錯節,不好妄動。”
肖凜捻著指尖殘留的血,道:“放心,我今兒從這里活著出去了,會讓他曉得,什么叫自知之明。”
他閉起眼,沒了動靜。
賀渡輕聲道:“困了?”
“嗯。”肖凜道,方才那場惡戰已經耗盡了他本就不充足的精氣神。但他不敢真睡,誰知會不會再從某個犄角旮旯爬出幾條蛇。
賀渡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肩上,道:“沒事,睡一會兒吧,我替你看著。”
“行。”肖凜實在疲倦,沒工夫同他推辭,就借他肩膀當了枕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刺眼的白光自石門縫隙直射進來。肖凜迷迷糊糊睜眼,眼前卻忽然多了一只手替他遮光。
賀渡眉目緊蹙,自己也被照得睜不開眼。
“二位,時辰已到,可以出來了……”慎刑司的小內監踏進石室,踩到一灘滑溜溜的東西差點摔倒。他低頭一看,半只腳居然踩進了蛇尸堆里。
他大聲驚叫。角落里的兩人慢慢爬起,賀渡抱起肖凜,放回輪椅,在內監錯愕的目光下推著走出靜室。
驟然沐浴在天光下,眼睛被耀得生疼。賀渡一手遮著肖凜的眼,回頭道:“慎刑司招了蛇,趕緊叫人來收拾。”
那內監瞠目結舌:“有、有蛇?”
賀渡俯身問:“回家么?”
肖凜點頭:“我那兩個兵,放走了沒有?”
“太后開口,禁軍怎敢不放。”
賀渡推著他出宮坐上馬車。回府后,先找大夫來看過肖凜的左臂,他手臂肌肉非常結實,有點撕裂但沒傷到筋骨,就以木板做了固定,配以藥膏涂抹。
送走大夫后兩人一頭扎進了浴房,肖凜見慣血腥,可這滿身畜生血實在太惡心。賀渡潔癖發作,連當日所著衣衫都嫌污穢,全打包丟了出去。
肖凜在靜室睡得腰酸背痛,躺上床正想補個回籠覺。姜敏在旁收拾染血的衣物,他蓋上被子,道:“宣齡,替我辦件事。”
“殿下吩咐。”姜敏停下手。
“魏長青你認得吧?”肖凜閉著眼,邊打呵欠邊說,“去探探他在宮外的宅子在哪。”
姜敏道:“殿下懷疑,今日之禍與他有關?”
肖凜縮進被窩里,迷糊道:“單純看他不順眼罷了。”
一覺睡到夜幕沉沉。正月十六的月亮依舊圓滿明亮,他叫來馬車,往溫泉莊子而去。
岳懷民正在院中打水。肖凜把綁著繃帶的傷臂藏進狐裘里,進了門,道:“岳兄,他們二人回來沒有?”
“殿下!”岳懷民放下水桶,“回來了,就是宇文姑娘傷得重些,在床上躺著呢。”
“我去看看她。”肖凜單手轉著輪椅,往內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