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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空曠,死氣沉沉。肖凜轉著輪椅繞行一圈,抬手拂過石桌,指尖盡是灰塵,輕聲道:“果然是人走茶涼。”
姜敏不解道:“殿下,那牙人方才不是說此處不吉?您怎就看中了呢?”
肖凜道:“你可知,這里原是誰的私莊?”
姜敏搖頭:“誰啊?”
他正要開口,忽聽一陣敲門聲響。門外站著一人,牽著馬,身著墨綠武袍,金烏補子,朗聲道:“世子殿下在否?”
第6章 質子
◎肖凜可謂生不逢時。◎
肖凜一愣:“子玉?”
“靖昀!”那人側身從門縫里擠進來,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抱住肖凜,“果然是你,咱們兄弟七年未見了!聽說你負傷,如何?還好么?”
“這不,還活著呢。”肖凜笑著展開雙臂晃了晃,“你怎么在這里,嚇我一跳。”
眼前這人,是他在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故交,禁軍金吾衛上將軍韓瑛。他立刻吩咐姜敏先將正廳簡單打掃,隨即把人拉進屋里,交談起來。
韓瑛道:“我剛在街上巡邏,就瞧見你從朱雀大街那邊出來,就跟著過來了。你日前回京,我一直想探望,誰成想你被送到賀渡府上,我也不敢去。你如今還好吧?”
“可別提。”肖凜擺擺手,“防我跟防賊似的。”
“怎么樣,你可有被他為難?”
“眼睛恨不得長我身上,處處盯著,換作你,難不難受?”肖凜搖了搖頭,“與他相處了幾日,只覺得此人滴水不漏,笑里藏刀,城府深不可測。”
“你這還是剛與他打交道。”韓瑛道,“咱們這些在朝里混久了的,明里暗里不知吃過他多少虧。”
肖凜抬起眼:“怎么說?”
韓瑛道:“那姓賀的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誰也不放眼里,他區區一個正三品官,有時見了一品大員也不打招呼不行禮,反倒讓旁人先給他擺笑臉。誰要得罪了他,讓他在太后跟前嚼一舌根,第二天就得準備倒大霉!我姐夫秦王殿下,你知道吧?”
“知道,陛下的長兄。”
“前些日子朔北雪災,朝廷要派人去賑災。這種事隨便派個御史中丞便了,結果賀渡一句話,陛下就讓姐夫親自去了。好歹是親王,皇親國戚,就這么被一腳蹬到那苦寒之地去了。”
肖凜失笑道:“這么多年過去,秦王殿下那倔脾氣還是沒改么?”
“他哪里會改。”韓瑛嘆了口氣,“先帝議儲時,姐夫在朝中聲望最高。沒想到,最后登上皇位的是當今陛下,他豈會甘心。這些年來,他不滿陛下和太后,多有不敬,重明司對他打壓起來也是毫不手軟。我就不說了,遭了池魚之殃,在這個上將軍位置上焊死了。”
肖凜笑了笑:“誰讓陛下有個垂簾聽政的養母,當年他才三歲,就被扶上皇位,這份運道無人可比啊。”
韓瑛唏噓道:“唉,要不是先帝晚年病重昏聵,朝局落入太后之手,咱們這些人哪兒用過得這么難,藩王不必如屢薄冰,就連你,當年也不用被拘在京里。”
肖凜聞言,唇邊笑意漸壓了下去。
藩王處境日漸艱難,早在先帝朝的奪嫡之爭中就有了端倪。
西洲王,朔北王,膠東王,巴蜀王,嶺南王,為楚朝五位異姓藩王。鎮守邊陲兩百年,諸王府根基深厚,權利盤根錯節,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地方百姓多只知藩王,不識天子。
然而邊境多戰事,尚需諸王戍守,朝廷有意亦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先帝朝立儲一事上,藩王與陳貴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意見相左,才徹底激化了矛盾。
元昭帝生母怡貴妃因難產撒手人寰,陳貴妃膝下無子,便收養其子,并一力推舉他為皇儲。先帝唯一在世的兄弟、逍遙王劉曦臨時歸朝攝政,試圖打壓安國公和陳貴妃一黨,卻遭遇重重阻礙,最終不敵外戚而敗下陣來。
外戚濫權,還干預立儲,此舉徹底惹怒了邊境諸王。諸王聯名上疏,進言朝中不是沒有成年皇子,豈能使幼兒承襲國祚。更有西洲、嶺南、膠東與朔北四王聯袂入京,攜太祖畫像戎裝跪殿,請求換儲。
陳貴妃早有準備,當庭呈上一紙“御筆詔書”,字跡酷似先帝手筆,真假難辨。藩王啞口無言,逼宮鬧劇便無聲無息地收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