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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甚至連走路都打晃的孩子,死在他撿到家生的那年秋天。
在即將團圓的中秋之前。
“好!”家生聞言,笑得眉眼彎彎,連兩側(cè)的小虎牙都掛上喜悅,“以后家生給老師養(yǎng)老!”
“那還是算了!”偵探跟著笑起來,“指望你給我養(yǎng)老,咱爺倆得一塊兒喝西北風……”
北風簌簌,將暖意卷入各處。
彌漫著白煙的火炕前,席希咬著母雞的屁股不肯撒嘴。
“你松口!”壯碩白貓拎著席希的后脖領(lǐng),貓爪卻不敢使上一點兒勁。
雞舍里的母雞雖是家養(yǎng)的,但戰(zhàn)斗力尤為強悍。尖銳的雞喙啄在皮肉上,生出強烈的刺痛感。
席希外露的皮膚布滿密密麻麻的青紫血斑。
“你再不松口,我就要拿電棍抽你了!”白貓的喵喵聲愈發(fā)高昂,情緒愈顯激動。
可席希仍不愿松口。
她打小就是個犟種,還特別記仇。
在席希的觀念里,沒有被啄了還不咬回去的道理。
哪怕對方是一只雞。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白貓狠狠威脅一通。
片刻后,他才反應過來,人寵聽不懂貓話。
“差點忘了!”白貓倒吸一口,他“嘿”了一聲:“看我讓你氣的!”
壯碩白貓拿席希和母雞沒轍。
他無法,只能一爪提著肇事人,一爪拎著受害雞,回據(jù)點找貓求助——
“頭兒,傻子跟雞打起來了!”
猶如天主教堂的哥特式建筑內(nèi),一個前胸長著黃色斑塊的白貓仰躺在紅棕色的皮質(zhì)沙發(fā)上。
他的貓爪趾縫里夾著一根上等貓草制成的卷煙,燃著猩紅,“把它們分開不就是了?大驚小怪的干什么!”
在沙發(fā)的上端,投映著一塊巨大的懸浮屏幕。
屏幕被平均分為5個小塊,每個小塊里都能看到人寵的影子。
席希也看到了她自己。
“可是,這個傻子一直咬著雞屁股不撒嘴……”
沙發(fā)上的白貓生著一雙黃綠色異瞳,瞳線在光線下顯得尤為鋒利。
他將眼珠子滑向眼尾,看向壯碩白貓的視線里仿佛帶著刀刃,割得貓皮膚生疼。
壯碩白貓倏地對上異瞳貓的目光。
他忽然炸開一身毛,說話時的聲線里帶著明顯的顫:“我馬上把它們分開!”
“呼~”異瞳貓從嘴里吐出煙圈,“注意點勁兒!她現(xiàn)在可是所有商品里最炙手可熱的那一個,要是傷到她,仔細你的皮?!?
異瞳貓說話的聲線沒有起伏,但聽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席希的余光悄悄看向他。
兇狠的眼睛下方,一道狹長刀疤繞過異瞳貓的鼻梁,垂直到上唇的唇角。
貓很警醒。
他毫不意外對上席希的目光,“還是個膽兒大的?!?
異瞳貓撐著扶手起身,沙發(fā)座面上留下一團波紋狀的凹陷。
他走到席希面前,亮出磨得尖利的指甲,在距離她鼻尖極近的地方戳出一個血洞。
咬合的牙關(guān)松開,一團沾血的帶毛肉塊掉落在地。
母雞發(fā)出刺耳的鳴叫聲。
“吵死了?!奔饧自俅蝿澾^皮肉,徹底終結(jié)母雞的生命。
席希嚇傻了。
異瞳貓垂眸,看向席希的眼神里閃爍著隱隱的興奮,“小家伙兒,記住了!我叫刀疤?!?
陽光透過高處的彩繪玻璃,在地面上打出斑斕的圖案。
母雞的血液從傷口處溢出,淌進光斑里,融合出一副阿特米謝筆下充斥著暴力的巴洛克色彩。
食肉動物的天性大多殘忍。
他們表現(xiàn)出的溫馴及無害,是被供養(yǎng)后刻意體現(xiàn)的溫柔。
是為了讓對方放下戒心,也是為了得到更多。
白貓在貓貓國的地位低下。
好比十五世紀的非洲奴隸,被資本和權(quán)利摧殘心靈,剝奪自由。
哪怕已明面禁止白貓交易,仍有許多無辜的白貓成為奴隸制度下的犧牲者。
刀疤的父母就是這么沒的。
他何其不幸,在幼年時親眼見證父母成為資本貓茶余飯后的消遣;但他又何其有幸,在父母被殘害后,險險撿回一條命。
刀疤跌跌撞撞的長大。
父母死后的每一天,他都活在恐懼里。
那時的刀疤沒有什么大志向,唯一的幻想就是活著。
然而如今的他,卻成為小時候的自己最討厭的那種貓。
“區(qū)區(qū)幾只人寵也照顧不好,廢物!”刀疤將甲面殘留的血液擦在壯碩白貓的毛發(fā)上,“再發(fā)生這樣的情況,你的腦袋就不需要繼續(xù)放在脖子上當擺設了。”
他走回沙發(fā)旁,將趾縫里的卷煙和利甲上的斷毛,一道摁進煙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