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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最新章節!
第四十九章
大學生李某盜竊案在走過職權不起訴程序之后,很順利地告了一個段落。李某的訴訟書沒被寄到學校,學校也并未將他開除,而且在出了看守所之后,李某也一度向梁延川做出了永不再犯的保證。
梁延川無法忘記,那天陪著李某的老父親站在看守所外接他的模樣。那時候,老人家見了兒子出來,一溜煙地跑了上去,老淚縱橫地抱著他的兒子,呼喊著他的名字。那時,大約是情緒感染,李某竟是不顧旁人的眼光,撲通地跪倒在了老父親的面前,淚流滿面地保證永不再犯。
這是梁延川第一次發覺,有時候不借助于法律,用親情來使人幡然悔悟,更加有效。
這也是梁延川第一次覺得,有時候白梓岑的婦人之仁,比起他的鐵血果斷,效果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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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因為一樁制度團伙的官司,令全檢察院上下忙得不可開交。梁延川更是沒日沒夜地忙得腳不著地,連帶陪梁語陶春游的時間,也是少之又少,連白梓岑都不由地抱怨他的失職。
今天,梁延川終于將所有的資料都備整完畢,只待提起公訴,就能將時間空下來了。可偏偏這個時候,他卻意外地發現隨身攜帶的卷宗竟然忘在了家里。
卷宗需要警方簽字確認,并且是刻不容緩的。因為手頭事務繁忙,抽不開身,梁延川只好讓白梓岑將卷宗帶到警局來。
梁延川見到白梓岑的時候,她似乎已經在警局里等了許久。
她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長凳上手上,周圍是人來人往的匆忙,她獨自一人攥著那份卷宗,低眉順眼地躲在人群里,像是不愿意被人發現似的。可偏偏就是她這么一個到哪兒都善于將自己隱藏的人,卻往往能讓梁延川一眼就找準她的方位。
梁延川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在她的旁邊坐下,溫聲道:“等久了嗎?”
梁延川話音剛落,白梓岑卻忽然像是受了驚嚇似的,猛地抖了抖。在發覺來人是梁延川之后,才故作平靜地撩了撩額角凌亂的鬢發。
她連語氣都是戰戰兢兢的,“沒有,我才坐了沒一會。”
適當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發現白梓岑劉海下隱匿的汗水,密密麻麻地綴在額頭上。他皺了皺眉,問道:“小岑,怎么留了那么多汗。”
“今天天氣太熱了,跑過來有點急。”她一邊揩了一把汗,一邊干巴巴地朝梁延川笑,順手又將卷宗遞給了他:“你要不先看看,是不是這一份,我沒見過公文,怕是弄錯了。”
“嗯。”
梁延川從白梓岑手里將卷宗接過去,觸手濕潤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往案卷上查看。這才發覺,案卷上竟是印了一個濡濕的手印,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五指。
梁延川忙不迭地握住白梓岑的手,將她的手心攤開,這才發覺,白梓岑竟是一手的汗。
他不由蹙眉:“小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全身都在冒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你現在先去辦你的事,等辦好了再說也不遲。”白梓岑怕梁延川發現她的異常,甚至還故意地朝他開玩笑:“我真的沒什么事,也沒生病。你要是實在不信的話,我蹦幾下給你看就是了。”
梁延川還想說什么,白梓岑卻硬是推著他走:“延川,你快別跟我說話了。那邊好幾個警官都伸著脖子等了你好久了,你要是再不去,他們就要等急了。”
梁延川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在辦公區那邊,同行的警官已經翹首以盼了。
于是,他也不好再耽擱,只好拿起了卷宗往辦公區那邊去。
臨走時,他還不忘往走廊上的長凳看了一眼,囑咐白梓岑:“別走遠”。
白梓岑遠遠地朝他笑著,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她也一直恪盡職守地在朝他笑。溫柔的笑容,像是用盡了她一生的酣甜。
待確定梁延川走遠之后,白梓岑才逐漸收攏了笑容,望著周遭人來人往的人群,以及制服著裝的警員,不落痕跡地低下頭。
白梓岑害怕警/察,害怕警/局,害怕一切和坐牢有關的東西。那五年的牢獄之災,真的是給她留下了后遺癥,直至現在,她對于警/察這個名詞,依舊帶有著天生的恐懼,就好像,她時時刻刻都像是個畏罪潛逃的囚犯。
她將雙手合十,任由汗水透過毛孔,濡濕她的掌心。而后,低垂下眼瞼,妄圖以這樣的方式平靜她焦躁的內心。
然而,還未等她平靜下來,身后卻驀地有一雙手拍了拍她的肩頭,動作甚是溫柔。
白梓岑以為是梁延川去而復返了,慌亂地揚起笑臉,站起身來。然而,當她回過身去的時候,卻發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梁延川,而是一個身著警/察制服的中年婦女。
這一個,白梓岑熟識了五年的中年婦女。
獄警,徐慈文。
女子監獄中的生活,枯燥而規律。而在這種沉疴的規律之下,隱藏的往往就是巨大的矛盾。五年里,監獄里打架斗毆無數回,好幾次白梓岑都差點挨打要了命,最后都是獄警徐慈文救得她。
徐慈文與白梓岑的母親同年,加之她的左眼下,還有著一顆和白梓岑母親一樣的朱砂痣。白梓岑有時候恍惚的時候,就總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而在五年牢獄生涯之中,也是徐慈文對她的幫助最多。徐慈文平日里對待犯人和藹親厚,在女子監獄的時候,廣受崇拜,甚至還有人喊她“慈媽”。
白梓岑愣了愣,才詫異地說:“徐警官,好久不見。”
相比于白梓岑的緊張,徐慈文顯得平和許多。她伸出手拍了拍白梓岑的肩,臉上密布的褶皺在笑容里綻放:“怎么才一年不見,就叫我徐警官了。以前我可是記得,你都跟著大家一起喊我慈媽的。”
白梓岑聞言,才干巴巴地笑了笑,會心地喊了一聲:“慈媽。”
“你說你這孩子,怎么出了監獄之后,都不跟我聯系了。虧我還心心念念著你,還一直籌謀著,想幫你好好找一份工作呢。”
“您也知道我哥的事,出獄之后,就一直邊工作邊照顧他,也能抽出空聯系您。”
徐慈文嘆了一聲,問:“那你哥現在有好些了嗎?”
“還是老樣子。”白梓岑笑得有些蒼白。
徐慈文見狀,也知道不該繼續問下去,就岔開了話題問她:“對了,小白,你沒事來警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