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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希望如此。”千舟立刻答道,“您打算祈念嗎?”
“是的。麻煩您了。”
“我知道了。”千舟打開放在身旁的文件夾,“剛才和您介紹過,越是接近滿月,神楠釋放的念就越強烈。這個月的滿月夜那天恰好還沒有人預約,您的時間合適嗎?”
“拜托您了。”壽明低頭致謝。那一天他沒有任何安排。
“好的。在那天之前,您可以先郵寄一張戶籍復印件嗎?雖然有些失禮,但我們要確認二位的確有血緣關系。”
“明白了,我會盡快寄出。”壽明心想,這里的要求還真是嚴格。
距滿月還有一周左右。壽明想了很多,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第一個疑問便是:這種事真的會發(fā)生嗎?和柳澤千舟面談時,他像是被催眠般相信了她的話,可當冷靜下來再一想,便覺得這簡直就是超現(xiàn)實的靈異故事。
壽明并未懷疑千舟,他相信千舟一定對這個傳說確信無疑,因為當他詢問費用時,千舟的回答是:“您隨意就好。這里的費用叫香資,全憑自愿,沒有固定的金額。有一些訪客會反映什么都沒有接收到,不過這樣的情況極少。對于這些訪客,我們也不能強行收費。”
壽明仍不清楚香資一般要給多少,還是有些躊躇。千舟見狀,微笑著說:“留一萬元的訪客比較多。”壽明暗暗吃了一驚,金額比他想象中的要少。考慮到神楠的養(yǎng)護和神社的運營,恐怕是入不敷出,看來柳澤千舟沒想要通過祈念賺錢。
說到底,這其實就是信者得救吧?會不會是生者想要獲知死者生前的所思所感,在強烈的愿望和潛意識的作用下,大腦里形成一種想法,然后就誤以為接收到了念呢?壽明想,如果是這樣,自己一定什么都感知不到,因為他對哥哥一無所知,也不清楚母親和哥哥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完全無法想象哥哥要對母親傳達什么。但他轉念一想,這樣做總沒什么壞處,就算什么都沒接收到,這件事也可以就此了結,不用再惦記了。壽明不知道將會發(fā)生什么,既期待又害怕,懷著復雜的心情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他沒有告訴妻子和女兒,決定自己悄悄解決。
終于到了滿月那天,壽明編了個合適的理由,從家里前往月鄉(xiāng)神社。
來到神社值班室,他看見穿著作務衣的柳澤千舟正在等待。千舟遞來一個紙袋。打開一看,里面是蠟燭和火柴。
“這種蠟燭是我們特制的,其他地方買不到。燭臺在神楠里,已經(jīng)準備好了,您在上面立好蠟燭,點燃后會散發(fā)出特殊的香氣,請聞著燭香緬懷您的哥哥。”
“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的。”老婦人自信地點了點頭,“蠟燭燒夠一個小時差不多就滅了,您離開時請千萬確認燭火是否真的熄滅了。”
壽明點點頭,望向樹林,從那里再往里走就是神楠了。他做了一個深呼吸。
“對您說不要緊張,您可能也很難做到,但請盡量保持心情放松,只要沉浸在與所念之人的回憶中就好。”
“明白了,那我過去了。”
“請您留心腳下,衷心祝福佐治先生的祈念可以打動神楠。”
在千舟的注視下,壽明走向樹林,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口干舌燥,不禁有些后悔沒有帶瓶水來。他用手電筒照著前方,緩緩走著。四下萬籟俱寂,只有踩在雜草上的沙沙聲傳來,令人膽寒。
沒過多久,神楠特有的幽香飄來。穿過樹林,眼前出現(xiàn)了巨大的樹影。神楠肅穆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手電筒發(fā)出的光芒顯得如此微弱,像是不敢一窺神楠全貌。壽明停下腳步,深呼吸了好幾次,繼續(xù)邁步向前。繞到神楠左側,能看見樹干上內凹的大洞,幾乎不用躬身即可進出。
樹洞內壁有一塊凹陷,上面擺著燭臺。壽明立好蠟燭,點燃后關上了手電筒。頃刻間,蠟燭散發(fā)出濃郁的香氣。那種類似煙熏的獨特味道與神楠本身的幽香合二為一,營造出一處仙氣繚繞的幻境。壽明被香氣環(huán)繞,感到自己將要被引往另一個世界。
開始吧——
接下來要怎么做?柳澤千舟說,只要沉浸在與所念之人的回憶中就好,可自己與喜久夫之間的回憶并不多,長大成人后更是少之又少。在醫(yī)院里見到喜久夫時,他已經(jīng)不能生活自理,甚至根本無法正常對話,壽明感到他在抗拒自己。壽明又回憶起那次在代代木公園見面的場景。不,那算是見面嗎?當時的喜久夫完全就是一尊銅像,壽明至今也猜不出他那時在想什么。
如果說完整的回憶,還是多年前壽明上初中的時候。無意間,喜久夫的聲音在壽明耳中蘇醒。“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現(xiàn)在做的事是自己想做,還是不得不做。我喜歡音樂,也愛彈鋼琴,可總覺得前方的路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