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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千惠平常有什么興趣?”
“興趣啊……是什么呢……”玲斗雙臂環抱,“坦白說,我記不清了。在我的記憶里,她除了在睡覺,就是在化妝。”他沒有說謊。早上,當小玲斗睜開眼睛,母親就躺在旁邊熟睡,渾身散發著酒氣;放學回來時,母親已經坐在化妝鏡前,往臉上涂抹各種東西。對他來說,這些就是與母親有關的一切。
“飯菜呢?做得好不好吃?”
“我覺得應該算難吃吧。她幾乎沒在廚房出現過,偶爾做飯也頂多是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半成品。即使如此,她也沒怎么做過,一般都是外婆做飯。”
“醬湯啊飯團啊,你的記憶里沒有這些所謂媽媽的味道嗎?”
“沒有……如果一定要說,方便炒面算是一個吧。”
“方便炒面?”千舟皺了皺眉頭,“那是什么?”
“我媽半夜回家,總愛吃一盒方便炒面,那可能是她最喜歡吃的東西,家里常備。那時候不是有一種熱水壺,水一開就會嗶嗶叫嘛,有時那個聲音會把我吵醒,因為我就睡在廚房隔壁。我迷迷糊糊地想,媽媽又要吃方便炒面了,于是就會拉開拉門。每次她都板著臉罵我為什么要起來,讓我接著睡,但有時又會喂我吃一些做好的炒面。那個味道真的特別好。”關于母親的記憶不多,這是其中之一,并且是不壞的一個。玲斗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重放那時的情景——塑料叉子挑起幾根炒面,濃香的調味醬仿佛又在刺激他的味蕾。玲斗睜開眼,發現千舟一臉惆悵,正低頭看著地板。“您怎么了?”
“沒什么。”千舟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媽媽的味道也是因人而異啊,很感人的故事。”
“啊……您過獎了。”玲斗不覺得自己的經歷值得被夸獎,但他怕又要遭到千舟責罵,于是暫且道謝。
下午四點多,列車抵達箱根湯本站。跨過一座木制過街天橋,便來到一處巨大的環形交通樞紐。玲斗環視四周,游覽咨詢處和登山巴士售票處的招牌首先映入眼簾。遠處還可以看到朱紅欄桿的木橋,溫泉鄉環繞的感覺撲面而來。
千舟朝旁邊的出租車站走去,玲斗緊隨其后。坐上出租車,千舟只說了一句“柳澤酒店”,司機便心領神會。
玲斗望向窗外,馬路對面形形色色的店鋪鱗次櫛比。雖不是周末,但往來的游客絡繹不絕,土產店和餐飲店門庭若市,顧客以中老年女性偏多。
車開了十幾分鐘便到達柳澤酒店門前。名字里帶著“酒店”,但正中間的大門竟鑲嵌著木格柵,頗有些旅館風格。相比前幾天舉辦晚宴的新宿城市酒店,這里更有雅致的韻味。
酒店大堂的燈光控制得明暗得當,使人置身于一種厚重的氛圍中。千舟走到右手邊的前臺,和女服務員簡短交流后并沒有辦理入住,而是被引導到一旁的沙發上。
不一會兒,一個小個子男人快步走來,年齡與千舟相仿,花白的頭發向后梳著。千舟站了起來,玲斗跟著起身。
“好久不見,歡迎您到訪。”男人面帶笑容,向千舟深鞠一躬。
“有一段時間沒來了,抱歉。我一直惦記著早點過來看看,結果拖到現在。”
“您事務繁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您請坐。”
“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外甥。這孩子就是我在電話里跟你說過的,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的孩子。”
“哦,您好。”
看到男人把手伸進上衣內兜,玲斗慌忙翻起旅行包。“初次見面,我姓直井,請您多多指教。”他終于比對方先遞出了名片。
“我聽說了您也要來。您好,我姓桑原。”男人也遞出名片,上面寫著“柳澤酒店總負責人 桑原義彥”。
玲斗和桑原隔著茶幾對坐,女服務員很快端來了熱茶。
“前幾天的答謝會如何?”桑原問道,“很遺憾,我有事在身沒能成行。想必盛況空前吧?”
“我只能先客套地說一聲托你的福了。在那種地方呼朋喚友是將和的拿手好戲嘛。你說有事在身沒能成行是假,其實是顧慮將和他們才故意沒去,對不對?”
“這……”桑原一陣苦笑,搓了搓雙手,“還真不是您說的那樣,那天確實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說實話,我覺得非常對不起你們,一點忙都沒有幫上。所謂顧問,就是毫無意義的擺設,真是可悲。”
“看來風向很難改變了,對嗎?”桑原一臉凝重。
“很遺憾,我覺得很難讓將和他們改變主意。不過不用擔心,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們露宿街頭。”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懇請您幫幫其他員工。”
二人似乎認定柳澤酒店離關門已經不遠了。千舟這次來箱根,一是要向桑原道歉,二是要和柳澤酒店告別。
“歡迎光臨,一路辛苦了!”身后傳來女服務員的聲音。玲斗回頭一看,幾位上了年紀的女客人正走進酒店大門,幾名外國游客跟在她們身后。
“您這里生意相當興隆啊。”玲斗對桑原說道,“今天是有什么活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