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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整肅,薛荔整程都坐得拘謹,實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太后為何急著見她。
“太后……太后娘娘可是因我有恙?”她忍不住問。
領路的尚宮娘子見她驚嚇如此,反倒失笑,柔聲道:“郡主不必驚憂,若真如您所言,眼下便不是某領您去見太后了。”
她說著,指尖一指:“而該由皇城司的人帶去那處了。”
尚宮娘子所點之處,正是詔獄所在。
薛荔這才稍稍松氣,復又追問:“那可是娘娘的麩疾復發?”
尚宮娘子搖頭:“自上回郡主妙手調養,娘娘的麩疾早已痊愈。只是近日忽覺頭暈骨痛,體乏無力。院首診言乃是風寒,連開幾方湯藥,卻總是一時見好,旋又復發。娘娘不勝其苦,這才念起郡主,派人匆匆接您入宮來了。”
薛荔入殿后,先給太后請安,又為她診脈。
靜下心來診斷幾次,都覺指腹之下,脈象沉澀滯緩。再觀其面色,只覺這病癥不似是風寒,反倒似是中毒。
只是,這種話豈敢直言?畢竟,若真是中毒,那醫官院院首豈能不知?
只怕此事另有深意。
薛荔忍不住陰謀論起來。
朱漆螺鈿的床榻之上,太后面色蒼白,神情倦倦,卻仍撐著問她:“可診出來是何病癥了?”
薛荔面上不顯,只柔聲答:“娘娘所染之疾,當正是院首所說的風寒。至于久不見好轉,許是飲食方面與藥湯有相沖之處,可否讓兒家去尚食局細看娘娘的膳食?”
太后無力地一點頭,吩咐宮人領她前去。
朱墻圍繞,宮巷深深。
途中恰逢一列班直侍衛整裝而過,盔甲錚然,肅殺森然。
薛荔瞧著周遭之景,只覺心被緊緊桎梏,呼吸都有些緊張。
她加快腳步追上尚宮娘子,低聲問詢:“尚宮娘子可知,近來娘娘可熏何香料?若香料不妥,亦會損及貴體。”
“這點郡主放心。”尚宮娘子笑回,“早在半月前,娘娘病起時,醫宮們便將壽慈宮里外都檢查過一遭,香料定然無礙。且娘娘不喜新上的這批香料,早已命人悉數撤去了。”
如此說來,若非香料有異,那居心叵測之人若要下毒,最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便只余下食物了。
俗話亦說,病從口入。
但宮中膳食向來有專人專具負責試毒。
不僅上菜前會以銀針試毒,便是太后娘娘用膳時,亦會用銀筷、銀勺、銀碗之類的銀器。
要避過這一關,那毒必得是極微之毒,一次檢驗不出,但人若長久吃下去,日積月滲,便會戕身伐命。
如此一來,這有毒之物必是能讓太后日日吃著的東西。
薛荔思及此處,步伐不由得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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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局內。
早在為太后調理麩疾時,薛荔便與典膳打過交道,眼下二人見了面,問候過后倒亦不再客套,直奔主題。
薛荔一邊環視內物料庫,一邊問道:“娘娘染疾之前常食何物?”
“自上回郡主調理后,太后娘娘便不再食含麥之物,常吃的菜肴多有蟹釀橙、蒸鰣魚、山家三脆……菜品多變。對了,娘娘的主食亦換成了大米。”典膳說著,又領她到釉缸邊,“前段時日,滁州進貢了一批上好貢米,陛下仁孝,聽聞太后娘娘改愛吃米食,特命分與壽慈宮許多。”
薛荔吩咐人掀開壓缸石板,走近細察著缸中的米,抿了抿唇:“你可覺著,這米的顏色不勻?”
聞言,典膳俯身細看,猶疑道:“或許……是光線的緣故?”
薛荔沉思片刻后道:“可否勞煩典膳取一匹白綢布來?”
雖不知此為何意,但典膳仍照辦,忙傳宮人去取來一匹白綢。
薛荔尋了一處光線充足之地,把綢布在地上鋪開,又將米撒上去。
果不其然,光潔雪白的底布映襯之下,精白米中確實有少許暗色米粒。
情景之相似,讓薛荔不由得憶起上回“新陳米”之事來。
若將極少量的有毒之米摻入尋常大米中,粒粒分散,不但常人難以發覺,且銀器亦無反應。而太后所用的餐具又時常換新,這樣一來,便更難覺察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