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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黃色的面糊落鍋生姿,自然而然攤開成一枚圓餅,小火慢煎,待到餅面上煎出小氣泡且裂開時,便可翻另一面煎熟。
薛荔不慌不忙,每煎一兩塊,便將鍋拿離火苗稍稍降溫,好使后頭出爐的面餅色澤均勻,皆是焦糖般的黃褐色。
不過多時,溫熱的甜香逐漸氤氳開來,胖乎乎、圓嘟嘟的銅鑼燒摞在白瓷碟上,宛若小塔。
她美其名曰要先嘗嘗味道是否合適,于是拿邊角料給自己做了個迷你版的銅鑼燒。
取一塊小面餅,抹上厚厚的紅豆沙,再于小山似的豆沙上覆一塊面餅,兩指輕輕壓合邊緣,便成了個圓鼓鼓的小口袋。
她將銅鑼燒舉到鼻尖嗅了嗅,甜香更是馥郁了,旋即張嘴咬下一大口。銅鑼燒小小一個,這一口下去,正好落在中間豆沙餡最厚實之處。
貝齒先破開松軟的餅皮,隨即陷入綿潤的甜陷里,似乎深不見底。小山似的豆餡裹滿了上齒內(nèi)腔,直讓人一側(cè)腮幫都鼓起,這才敦實地著陸在下邊的面餅上,再度破開,重新同下齒擁抱。
舌尖漸漸嘗出蜜豆的醇甜來,薛荔閉上雙眼,直美得搖頭晃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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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慈宮中,檀香裊裊。
太后撐肘扶額,倚坐在雕花椅上,眉心微皺,臉頸泛紅,氣短得厲害。
一旁宮女持著檀香扇,輕輕扇風,試圖讓空氣流通些許。
見蕭文清來了,太后擺袖:“免禮罷,可查出來吾的飲食究竟有何不妥了?”
蕭文清恭敬道:“回稟太后,微臣查閱了近一月以來的膳食著錄,發(fā)現(xiàn)娘娘皆有攝入麥食,是以微臣斗膽猜測,娘娘的氣短、濕疹或因‘麩疾’所致。”
太后眉頭更蹙:“那該如何診治?莫非今后連一口麥食都不能沾?”
“太后貴為坤極之尊,吃盡天下萬食無所不可,但較于令您生疾的麥食,或許平和中正的米食、豆食更能裨益貴體。”說著,蕭文清示意宮女布膳,“今日尚食局特制了一道‘金烏燒’,不攙麥粉,乃大米粉所制,娘娘可先一試。”
那圓鼓鼓的點心被擺到案上,模樣似荷包般玲瓏。
太后瞧了眼吃食,不由得眼笑眉舒:“你們倒好,莫非是將吾當稚童來哄了?吾雖上了年紀,卻也不到蠻不講理的地步……也罷,呈上來嘗嘗罷。”
宮女依著先前薛荔吩咐的法子,將金烏燒自最鼓之處對半剖開。
蜜紅豆沙由兩片煎色如落日的面餅裹挾著映入眼簾,倒真應了它這“金烏燒”之名。
太后雖欲維持顏儀,卻也是個老餮,曉得邊角的薄薄餡料之處,斷不會像餡料厚實處那般好吃。索性命宮女再切作數(shù)塊,揀了最豐腴的一塊入口。
米粉面餅暄軟無比,不似麥餅那般韌硬,輕輕嚼兩下便散,倒正合她這把年紀的牙口。再一品,蜜豆餡兒糊滿口腔,襯托著散發(fā)乳香與蛋香的餅皮,久久回甘。
蕭文清問道:“太后覺得如何?”
太后以帕揩唇角,點頭笑道:“此物是何人所制?快叫他再做上十來個,給吾的乖孫孫們每人都嘗嘗。”
蕭文清失笑。老人家方才還言,莫將她當作稚童來哄呢,可如今連愛吃的吃食都與孫輩們愛吃的無差了。
“此事恐怕略有難辦。”他躬身道,“微臣不敢居功,今日之法,實是陛下欽點的幫廚小娘子所出。麩疾’之癥,亦是她點醒的微臣。那位小娘子恰好亦是寧武侯府中的一位廚娘,御宴一畢,她便要回侯府,恐怕無法為幾位皇子公主烹制金烏燒。”
“哦?竟還在齊家小子府上做廚?”太后眼底透出笑意,“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嘴最是挑剔,能叫他留在府中的廚子,定然是有一雙巧手的了。你去,就說是吾找他借人來一用,他不會計較。”
蕭文清低笑:“侯爺敬愛娘娘,自當應允。”
【作者有話說】
宋朝時期紅薯和土豆尚未傳入,不過有山藥、芋頭,也屬薯類。
第48章 雨夜候佳人
◎此事怪我,不敢向你明言心意。◎
太后添了幾分興趣,又道:“去將那小廚娘喚來,吾要見見,究竟是何人能做出此等佳肴。”
不過多時,薛荔被引入壽慈宮。
她站定一抬眸,便瞧見為首的雕花椅上坐著一面若滿月的老婦,頭梳高髻,綴著翠羽博鬢,眼尾下垂,雙目正慈和含笑地打量著她。不像審視,反倒似老祖母看孫女般,甚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