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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直至戶部,那便是在敲打鄧僑之父、戶部之鄧尚書了。
“陛下息怒,此事是臣輕慮淺謀,考慮不周!”鄧僑戰戰兢兢,連忙跪地,“薛廚娘才思精巧,手藝不凡,臣……這便著手安排她入尚食局掌廚,準定在御宴前將諸事籌備妥當。”
薛荔瞧他那副落水狗的神情,心底暗自痛快,裝模作樣地朝他福了一福,柔聲道:“那便有勞鄧寺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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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方歇,侯府內院悄靜。
青石階上落滿新濕的桂葉,雨珠順著脈絡蜿蜒滑落,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悠哉抖落細細雨珠,卻因一道翹頭弓鞋的來臨,倉惶振翅飛去。
薛荔本方給老太君烏氏送完膳,正要打道回膳房,卻在廊下不經意聽見一陣低語。
那聲音極輕,似乎是齊恂的。
“太醫都言此身病勢纏久,愈是虛弱……消息不可外傳,便是太母那處,亦不能叫她知曉。”他的嗓音帶著一絲喑啞。
“可侯爺……”另一道聲音是云馮的,隱忍之中透出幾分急切,“藥石雖可拖延,但終非長久之策,倘若……”
薛荔聽得心口倏地一緊,臂彎里挎著的食盒都險些滑落落。
“行了,先去給太母請安。”后頭的話語被齊恂打斷。
隨之,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屏住呼吸,慌忙退回轉角處。
方才那話之意,豈不是說,齊恂已病入膏肓了?
原來……原來他竟是真的身子骨不好!
平日里,她只當他為韜光隱晦而裝病,如今想來,一切竟全是真的!
或許,就連他欣然讓自己進宮與京城名廚比試,亦是在為她鋪路,為的便是日后自己不在時,她可憑借這一份盛譽,將珍味鋪好好經營下去。
畢竟,自打她那道“牡丹豆腐”得了官家贊許,京中之人口口相傳,近來許多官員時不時便遣派府上小廝至珍味鋪中打包膳食,回府享用,美其名曰“一沾天子氣”!
薛荔心頭酸脹,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齊恂啊齊恂,沒想到你平日總掛著一張冷臉,可即便自個兒時日不多了,也會替旁人將余生安排得妥妥帖帖,當真叫人感激涕零。
薛荔裝模作樣地揩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淚,暗下決心。
好!從今往后,在齊恂為數不多的時日里,她一定要好生關照他的胃!
……
內院中。
齊恂方給太母烏氏請過安,此刻正端坐一旁,陪她老人家閑話家常。
不知為何,冷不丁便打了個噴嚏。
“噯,好端端的,這是何人在念你?”太母烏氏含笑瞧著他。
齊恂面色紅了紅,轉瞬若無其事:“孫兒不過是染了些許風寒,祖母莫要侃笑了。”
“哪是侃笑?”烏氏笑呵呵,“都道‘寤言不寐,愿言則嚏’,你能打上這個噴嚏,說明同對方心意相通呢。”
齊恂糾正:“您亦說了,‘寤言不寐’,如今還是青天白日。”
烏氏笑而不語,只抬手吩咐下人給他端上一碗熱乎乎的秋梨百合湯。
齊恂見自家祖母這般意味深長的笑靨,心中甚是無奈,接過那熱梨湯啜飲起來。
原是欲假作久病不愈,疴入膏肓,借此迷眩政敵耳目,不成想,眼下居然真染上風寒,當真好一個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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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廊下聽墻角那日后,薛荔在侯府里便愈發地精神抖擻起來。
每日清晨天光未明,她便與姜喜魚一同去市集,挑揀最新鮮的雞鴨魚蝦。大多數是為珍味鋪采買,可每每遇著頂好的,總要留那么一兩只給齊恂燉補湯喝。
夜里歇下前,她仍不停地琢磨著藥膳方子。手中淘來的那幾本醫食同源的典籍都快被她翻得書頁松散。什么黃芪燉乳鴿湯、甲魚川貝湯、茶樹菇老鴨湯……日日換新,叫人眼前一亮復一亮。
只余此事的受益者,亦是受害者——齊恂,不勝其苦。
墨竹堂中。
齊恂垂首翻閱卷宗,忽而聽聞門外傳來細微腳步聲,心頭登時一緊。
“不許進。”外頭來者還未叩門報上名來呢,他便先發制人,利落地將人攔于門外。復而低下頭,繼續披覽卷宗。
外頭靜默半晌,才傳來云馮甚是無可奈何的哀喚:“侯爺,薛小娘子燉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燉好的湯,您不喝也說不過去啊。”
又聞“燉湯”二字,齊恂只覺兩側額角脹得“砰砰”直跳,丟下手中卷宗,抬手揉額,長嘆不語。
漸漸地,院外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