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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悅才不同她計較,這會兒她正沉浸在即將朵頤大嚼的喜悅之中,得意洋洋地朝她揚了揚下巴:“這法子厲害罷?阿荔教我的。”
她活到如今,還是頭一回習得這般有趣味的吃法,雖說吃相實然不大美觀,但倒亦可先將勞什子規矩放放,吃香要緊嘛。
姜喜魚把目光落在齊悅面前的餐盤上——那是專尋瓷器師傅燒制的圓形瓷盤,中間一道檻將盤子均分成左右兩個半圓,其左半又被均劃成兩塊半扇。
阿荔曾說過,這喚作......喚作甚么“二一一餐盤”,具體還說了些什么她倒不大記得了,只隱約想起最通俗易懂的那個講法——蔬菜占半圓,米飯占半扇,肉亦半扇。
今日的齊悅小灶燒的是雕菰飯、龍井蝦仁、春筍炒薺菜,乃典型的碳水、水產蛋白加深色蔬菜之搭配。
姜喜魚一眨眼的功夫,齊悅面前那半扇蝦仁便已空空如也,再抬眸,只見她兩腮鼓得似只花栗鼠,閉眼搖頭,一副沉醉相。
不想亦知曉,一口氣吃下那么多一串蝦仁,如何能不美滋滋?
姜喜魚咽了咽口水。
外頭雨勢愈急,后門“吱呀”一聲被人頂開——準確來說,是被一頂闊笠頂開來的。
二人雙雙望去,只見薛荔頭頂笠帽,身披蓑衣,腳下踏著木屐,一身濕漉漉進屋。
“疏了老半晌,店后那水渠可算是通了。”薛荔叉著腰肢,歇了口氣取下斗笠,脫下蓑衣,濺濺甩起水來。
汴京城內的河道與街巷素來注重排水,是以做生意的店鋪周遭常挖明溝暗渠,力避積水內澇。可好巧不巧,偏生珍味鋪后頭的排水渠不知何時被渣滓堵死了,害得水直漫進灶房內,薛荔只好汲汲忙忙地抄起疏浚耙來做苦力。
水淹了屋舍不打緊,但可不能淹了她存放的那些寶貝食材。
齊悅見她渾身上下淋淋漓漓,猶如一只落湯燕,方從水塘子里被撈出似的,忙丟筷子迎上來,替她擦雨:“趕緊換身干爽衣裳,雨天寒氣重,最易染風寒。你是不知,連平日侯府里最為強干挺拔的楚總管都因此倒下了。”
聞言,薛荔以帕抹臉的手一頓:“楚總管染疾了?”
“對呀。”齊悅一面幫她擦干頭發,一面細細道來,“府中不日便要舉辦佛事,這些時日正忙于搭建佛事所用的露天佛壇,可誰知驟雨突至。他為了不讓經幡、供品被打濕,親自上陣同仆役們一起搬移物什,被澆得渾身濕透,這才感染了風寒。現如今高燒不退,只能臥在床榻上歇養了。”
誒?這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薛荔眼前一亮,轉眸一瞧,姜喜魚同樣的閃著眸光,是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那位楚總管平日里為人嚴明苛刻,臉板得跟個鐵尺似的,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藐藐的模樣。如今染疾,只怕也是一人伶俜臥床,心中亦煞是凄涼。”
好幾回姜喜魚幫著薛荔去侯府送吃食時,都碰見過楚總管,后者對待她的態度與對待薛荔的態度如出一轍,這可讓姜喜魚氣不忿兒。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此時阿荔若是帶著些溫暖小食上門探望,那便好比暗室逢燈、雪里送炭,指不定來日他病好,便對阿荔和顏悅色了呢?”
齊悅一笑:“可以呀,姜女俠,你何時也學得這等文鄒鄒了?”
姜喜魚眉梢高挑:“本女子除開眼明手捷,腦袋瓜亦是靈光聰慧的好么?更何況,平日里阿荔給我塞的書,我可沒少看。”
“有理有理。”薛荔欣慰頷首,“齊小妹,你可曉得楚總管平素偏愛什么菜?”
齊悅思索了半晌,苦惱道:“楚總管此人束身自修,向來信奉朵頤過甚,恐傷中和之理。我只知他嘴不刁,什么菜都愿吃,但要說偏愛吃的嘛……似乎還真沒聽說過呀。”
姜喜魚咂舌稱奇:“還真似個老氣橫秋的夫子先生,哪會有人不挑食呢?”
齊悅順嘴道:“許是因為他幼時家中是開從食鋪子的?楚總管兒時過的是清貧日子,可吃的東西本就不多,自然無法再挑食了。”
“你方才說,從食鋪子?”薛荔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關鍵詞。
“是呀。”齊悅點了點頭,“還是我從大母口中聽來的。”
小時候的齊悅嘴刁,饒是山珍海味都搬來都不肯多吃一口飯。每每此時,烏氏便會以楚總管年幼時的經歷加以訓誡,逼她不得不就范......咳,是“就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