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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個(gè)兒咬了半邊,又將剩下半邊遞給郭栗祥。
“不了不了?!惫跸槊[手,一臉警惕地瞅著那黑黢黢的鴨蛋,悻悻笑,“我有一事,還是再同你確認(rèn)一遍的為妙——你當(dāng)真要將此物拿來做菜?”
薛荔無奈地將半邊皮蛋往口中一塞,忿忿道:“不但要拿來做菜,我還要你親口嘗哩!”
薛荔拎起兩只落蘇,沒去皮,直接埋入灶膛余燼中煨烤,待外皮燒至焦黑時(shí),拿竹簽往里一戳。戳得入,便是內(nèi)瓤軟爛,可以取出。
她用火鉗將落蘇夾出,放涼后剝?nèi)ソ蛊ぃ撼杉?xì)條狀備用。
接著又往石臼中放入蒜泥、姜末、芥子、茱萸,以石杵搗碎至辣香撲鼻,再加入落蘇條與皮蛋,豉汁、米醋與胡麻油,一齊捶搗,直至茄蛋交纏難分,最后再撒上一撮熟芝麻。
熟悉的香辣味兒撲面,惹得人食指大動(dòng)。
既是擂菜,還得是就著臼子吃才最有滋味么。
薛荔懶得重新裝盤,也等不及再去取碗碟了,就著石臼,抄起筷一夾,遞到唇邊時(shí),忽地又想起什么,手腕一轉(zhuǎn),朝郭栗祥送去:“你要不嘗第一口?”
“不不不,薛小娘子先請(qǐng)。”郭栗祥趕緊往后一跨,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副生怕被強(qiáng)塞的模樣。
“真的好吃啊,你怎就不信呢?!?
薛荔無奈嘆了口氣,將筷尖那擂菜送入口中,唇舌碰觸到吸滿醬汁、掛著碎皮蛋的落蘇的那頃刻,似有火焰在舌尖點(diǎn)燃一般,辛辣激刺之味燒遍整個(gè)口腔。
她的臉頰倏然燒紅,低垂著腦袋,一時(shí)之間竟說不出半句話來。
郭栗祥見她這模樣,只以為是此菜口味猶如嚙檗吞針,把她給難吃住了,忙遞上渣斗:“早勸過你了罷?瞧著就黑不溜秋的怪物,哪能下肚?偏你這小妮子不信邪,硬要以身試毒,栽了罷?”
薛荔晃了晃腦袋,推開渣斗,垂頭撐在桌沿邊,靜默對(duì)著那缽子,好一會(huì)兒后,忽然低笑出聲:“誰說不能下肚?”
郭栗祥奇怪地瞅著她:“那你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還以為她那是難吃卻又礙口識(shí)羞,是以被憋紅了臉哩。
“臉紅就代表此菜夠辣呀,辣就對(duì)了!”
自打穿越來了這大宋,她已太久未嘗過如此直沖心肺的辣意了。
今日這一口擂落蘇皮蛋,活生生勾出了她塵封的湘菜魂,叫她險(xiǎn)些感動(dòng)得落淚。
薛荔眼眶發(fā)熱,嘴上卻不停,又夾起一筷黑青色的皮蛋碎,,迎著郭栗祥緊皺著的川字眉咀嚼起來,甚是享受:“若是有青椒就更妙了......”
“青甚么?”郭栗祥沒聽清,困惑皺眉。
“沒、沒啥?!毖笠汇?,忙打哈哈,又一把拉住他,“我是說,若能得你這位資深老饕青睞,說不準(zhǔn)我這小食鋪能立馬聲名鵲起呢!”
說話間,薛荔捉起筷子往石臼里一探,夾上來一團(tuán)黑糊糊、黏巴巴的不明物什,當(dāng)即便要塞進(jìn)他嘴中。
郭栗祥瞧得毛骨悚然,眉頭一挑,老臉一皺,甩袖便逃。
“誒!廚監(jiān)你跑甚!這一口保你此生難忘!”
“那黢黑玩意兒,只怕吃下肚,我此生也就到頭了!”
第22章 出水芙蓉狐
◎她那雙狐貍眼真是生得極妙——蛾眉曼睩,眼尾處斜斜上挑,如若春風(fēng)拂起的柳枝?!?
“可你這做廚子的都不嘗,要怎么給侯爺做這道菜?”
郭栗祥逃,薛荔抱著石臼追,一路小跑,腳步乓乓響。
正追得起勁,忽聽前頭拐角處“咚”的一聲巨響,接著傳來一聲“哎喲”,聽著動(dòng)靜不小。
薛荔停下,抱臼叉腰歇?dú)猓瑲獯跤酰骸霸鐒衲?,今個(gè)栽跟頭了罷?”
她哼哼著轉(zhuǎn)到轉(zhuǎn)角水缸旁,只見郭栗祥正狼狽趴在地上,口被抹布堵住,兩手被繩索反綁于后背,像條翻了身的魚般,滑稽地?fù)潋v掙扎著。
這一出又是哪門子新花樣?
薛荔一手還摟著石臼,愣了半晌。
“薛店主?!?
一道略顯耳熟的聲音自背后傳來。
她聞聲轉(zhuǎn)身,卻見一名青年郎君立在身后,腰佩長(zhǎng)刀,衣袂整潔,沖她微微一笑。那笑意看似和氣,落在人眼里,卻叫人莫名覺得脊背發(fā)涼。
“欸,你不是那天暈在我攤前——”薛荔正疑惑著,地上忽然傳來一陣動(dòng)靜。
郭栗祥臉朝泥地,費(fèi)勁將口中的抹布吐出,轉(zhuǎn)而仰頭慘兮兮望著那青年,哭喪著臉叫道:“云近衛(wèi),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我這么做,可都是為了侯爺吶!”
云馮神情冷峻,哼了一聲:“你究竟是何居心,待押你回府,侯爺自會(huì)親審?!?
“近衛(wèi)?”薛荔眼皮直跳,倒抽了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