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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吃的是蓮房魚包,昨日吃的是東坡燒肉,今日阿荔會給她做什么好吃的?
她走在街上,光是想著便忍不住抿了抿唇,強忍住即將溢出的涎水。
可待她從側門邁入后院,卻不似往常般嗅見誘人的飯菜香氣,反倒聞到一股濕泥味。
“阿荔?喜魚?”齊悅有些愣神,四下張望片刻。
“這里!”
熟悉的聲音自后院傳來,齊悅快步趕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狼藉的黃土地。
薛荔正立在其中,裙擺沾泥,腳邊盡是東倒西歪、蔫頭耷腦的蔬菜。
齊悅不由得看呆了眼。
她曉得薛荔早先便在后院園子里開墾了一小塊菜圃,專用來種些蔥、芫荽等易生長的蔬菜,且還料理打點得極好,可如今怎么一日不見,就變成這副慘狀了?
“這是怎么一回事?”齊悅訝然,“喜魚呢,怎不見她?”
薛荔長嘆息一口氣,剛欲開口解釋,西圍墻上便迅速翻入個黑影——“終于叫我給發(fā)現(xiàn)了!”
姜喜魚輕松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都是這附近的幾個小乞兒搞得鬼,天不亮便來糟蹋這菜園子。我瞧啊,準是隔壁開炊餅鋪那呂餅娘指使的,早幾日我便看見她給那些個乞兒施舍炊餅,平日里未見她有這般好心。”
齊悅恍然:“你們珍味鋪生意太好,惹她眼紅了?”
姜喜魚譏誚:“她那心眼子,還沒咱甘豆湯里的菉豆大,怕是要得一輩子紅眼病。”
薛荔聽得頭疼,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這輩子,她是跟炊餅鋪犯沖不成?
前有張炊餅,后有呂餅娘,莫非吃炊餅的當真能生出百八十個心眼子?
姜喜魚見她捂額,甚是苦惱模樣,安慰道:“你別愁,待午飯后,我便尋條麻繩,把那幾個小乞兒捆到呂餅娘鋪前指認,讓街坊鄰里都看看她呂餅娘是個什么丑類。”
“欸,莫要著急。”薛荔忙擺手勸住,“乞兒們本是可憐人,為求口飯才做了這等事,倒不必叫他們失顏于人前。至于呂餅娘么……”
“你要如何收拾她?”姜喜魚饒有興味。
“哼,我自有妙招。”薛荔稍稍一挑柳葉眉,唇角微揚,信手拎起菜圃黃土地上唯一一根尚算精神的嫩蔥,于空中靈活打了個璇兒,穩(wěn)穩(wěn)落回掌心。
“走,今日咱吃桂花蜜汁烤鵪鶉!”
......
后廚里,灶上的小鐵鍋中“咕咚咕咚”熬煮著甘草水與蜂蜜,滿室香甜。
薛荔抽了只小凳坐于門前,面前擱一大盆熱騰騰的水。
她將剛宰殺的鵪鶉浸入,等了約莫十來秒,將鵪鶉迅速撈出,趁著熱氣稍用些氣力一拔,便將主羽褪得干干凈凈。
接下來是一些殘留的細小絨毛。她將鵪鶉表皮擦至干燥,一旁守著的姜喜魚忙遞上生好的柴火。將鵪鶉懸在火星子上方,旋轉著緩烤個三五秒,借柴火的炙熱將細小絨毛烤至焦脆,再拿起絲瓜瓤輕輕一搓,絨毛即刻便脫落,露出一層白嫩嫩的皮。
齊悅生于名門大族之中,自幼從不曾入過庖廚,更別提親眼見證一只光溜溜的無毛鵪鶉是如何誕生,眼下雖懷敬畏之心,遠遠倚在院中的水缸邊看,卻仍止不住贊嘆:“不愧是阿荔,連這般細微處都不放過,怪不得烹出的飯菜格外美味!”
“這才哪到哪?”薛荔笑道,“不過是第一步呢。”
她站起身,將白白凈凈的鵪鶉拎回砧板,傾出米酒,潤其皮肉,又撒香料粉細細搓揉。
原該以粗鹽去腥提鮮,但宋朝鹽貴,便是齊悅出手闊綽,給的包月銀沉甸甸,她亦不舍得隨意揮霍。
這俗話說得好,“節(jié)約油,油滿罐;節(jié)約錢,錢滿串”,在保證她這位貴客吃得心滿意足的同時,若還可省下些小小私房錢,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她把腌漬后的鵪鶉放入淺碗,往其腹腔內填入薄姜片、捶碎的桂葉與幾顆茱萸后,又側身揭開鍋蓋,往里撒入一撮干桂花。先時倒入的蜂蜜早已化開,將甘草水的微苦悉數煉去,并與之交融一體,糖漿愈煮愈稠,咕嘟”冒著晶瑩剔透的泡泡,桂花瓣被琥珀色的蜜汁浸潤,甜香直直鉆入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