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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兩位女使等得乏了,竟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欸,這位姐姐排了有多久了?”身著青緞夾背心的女使側頭問道。
“嗐,莫提了,我在此處都怕站了不止半個時辰了。”另一位穿豆綠襦裙的女使朝前張望,見前方仍是黑壓壓一片人頭,不由氣悶地吐槽,“我家主母點名要喝這‘七白養顏羹’,今晨才買過一趟,眼下又來催我跑這一遭。”
“巧了!我家二娘也差我來買。你說,這不就是一碗白乎乎的羹湯么,當真有那般奇效?”
“聽聞是攤主親手研磨七種白色藥材熬制的,很是滋補養顏……”豆綠襦裙女使的話音一頓,眼神朝最前頭一望,抬手指給她看道,“再者,你看薛小娘子那肌膚,白得同羊脂玉似的。她日日出攤,這般辛勞,臉上卻連半點倦色都無,說不準還真是這羹湯養出來的呢?”
“有道理呀。”青緞夾背心的女使若有所思地點頭,咂摸著道,“若真能養顏,五文一盞,倒也不算太貴。今日我也買來試試!”
人群熙攘,攤前隊伍依舊綿延,眼見著朱紅木桶中的羹湯已見了底,薛荔將竹勺懸在桶口上,挺直腰背,歇了口氣。
要不說這宋朝的經濟發展是真好呢?百姓們大多不必為吃飽穿暖而愁,甚至還有綽余來買些養生羹湯。
薛荔捻起帕子,揾了揾額角冒出的細汗,一邊點數著攤子前仍排著的人頭,暗中算著明日該熬多少七白養顏羹才夠。
她當初將攤名取作“薛記珍味攤”,而非“薛記早點攤”,便是不愿只靠云酥包立足,而打算逐步擴展品類。
常言道,“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則瞧著不光是學業,這餐飲業亦如此。
興國寺周邊的早點鋪大多是開了幾十年的老饕餮,她的“云酥包”雖新鮮特別,但旁人嘗上幾回,難保不會琢磨出類似的法子,甚至做出更勝一籌的改良版。唯有推陳出新、獨辟蹊徑,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思索間,她俯身將最后一盞七白養顏羹打包好,踮腳朝人群喊道:“諸位貴客,對不住啦,今兒的七白羹連桶底都刮凈了,勞您久候!明日卯時四刻,準點開攤,頭二十位享買一贈一之惠!”
話音剛落,便聽得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嘆氣聲。
“怎的就沒了?好容易才排到我呢!”“薛小娘子,再熬一鍋罷!”……
薛荔倒也想再熬一鍋,可這羹湯里的白茯苓、百合皆已用盡,少了兩味主料,這羹湯還如何算得上“七白”?
再者,她心里另有一盤算盤——“饑極方知飯菜香,渴死方悟滴水貴”。適當的饑餓營銷能讓人產生錯失感,愿意花時間排隊的客人大多不吝掏錢。若他們吃過一次,覺得效果不錯,日后推出高價藥膳,也就更容易被接受了。
眼瞅著攤前人流漸散,薛荔將銅錢理清,一一塞進荷包之中,收拾好停當,便推著小攤車回宅中去。
她照例清點完灶房里余下的食材,記在小本本上以防忘記后,便盤算著挑一個空閑日子去備貨。忙活了好些日子,她也該給自己放上一日小假了,順道去買幾套新餐具。
正合計著,腹中忽然傳來一聲蔫巴巴的“咕嚕——”。
她捂著肚子苦笑,連腸鳴音都如此有氣無力,看來是真該飽餐一頓了。
薛荔在灶房里頭東尋西覓。她記得昨日出攤還剩了三個云酥包,雖不好再賣,卻也不至于直接丟棄糟蹋,于是妥善留了下來當第二日的吃食。
古時存食,要屬冰鑒儲存最為妥帖。但她不愿耗費太多銀錢專門買個冰鑒來放剩飯剩菜,是以用了夜市攤販間廣為流傳的法子——把食物擱在蒸籠中加蓋保存,縫隙之間以新鮮蘆葦葉填塞,再置于陰涼處。若要吃了,直接將蒸籠端去復熱,省便又簡捷。
葦葉含有黃酮,能抑制霉變,這幾日試下來,倒也著實管用。
薛荔心中正惦記著那軟乎乎、透香油的云酥包,迫不及待地揭開蒸籠蓋,一眼望去,卻登時怔住。
——蒸籠里,哪還有她白胖胖的云酥包?
籠屜空蕩,孤零零地躺著幾片青翠葦葉。葦葉被蒸汽熏得微微卷起,仿佛無聲嘲笑著她的滿心歡喜。
薛荔心底一跳,以為自己餓得眼花,趕忙合上籠蓋。深吸一口氣后,默默倒數三聲,又再度揭開——
仍是空的!
薛荔:“......”
誰他耶的偷了她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