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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舟的喉嚨有些發緊。她想起自己那些匿名發表在“舟渡墨痕”上的文章,想起那些不敢署名的、關于女性情感的研究,想起自己藏在學術語言下的、真實的心聲。
原來這個女孩,一直在用她的方式,讀懂她。
“好。”沈青舟最終說,“我們一起做這個研究。但記住,學術是學術,生活是生活。在公開場合,我們就是普通的師生關系。”
“我明白。”林小雨笑了,“但私下里……”
“私下里,”沈青舟打斷她,臉頰微微發紅,“我們……可以慢慢來。”
這是她第一次給出這樣明確的承諾。林小雨的眼睛亮得驚人:“慢慢來是多久?”
“到你畢業。”沈青舟說。
距離畢業,還有三個月。
林小雨伸出手,小指彎曲:“拉鉤?”
沈青舟看著那只手,看著女孩眼里的期待,最終伸出小指,輕輕勾住:“拉鉤。”
手指相觸的瞬間,像有電流穿過。她們的手勾在一起,在午后的陽光里,像兩個偷偷約定秘密的孩子。
“那我先走了,”林小雨松開手,笑容燦爛,“得去準備開題答辯的材料。”
“嗯。”沈青舟點頭,“需要什么文獻,隨時來找我。”
林小雨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了老師,茉莉過兩天該開花了。開花的時候,記得叫我來看。”
“好。”
門關上了。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沈青舟站在窗邊,看著那些植物,看著那個跑下樓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搜索相關文獻。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時,她想起林小雨選題里的那些詞:身體,禁忌,情欲,書寫。
想起那個女孩說“我想理解我們自己的處境”。
想起自己簽下的名字,和那個拉鉤的承諾。
窗外,三月的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的暖意。茉莉的花苞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綻放。
而有些等待,雖然漫長,但因為有期待,也變得美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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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題答辯定在三月最后一個周五。
文學院的小會議室里坐著五位評審老師:陳墨教授、沈青舟、古代文學教研室的王教授、現當代文學的李教授,還有文藝學方向的張教授。林小雨站在講臺前,ppt已經打開,標題頁就是那個醒目的選題。
“各位老師好,”她鞠了一躬,“我的畢業論文選題是《身體與禁忌:明清女性文學中的情欲書寫與當代闡釋》。”
臺下很安靜。王教授——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先生——皺起了眉頭。
林小雨開始陳述。她的邏輯清晰,框架完整,從研究背景、文獻綜述到研究方法和預期成果,每一部分都準備充分。講到核心論點時,她的聲音格外堅定:
“我認為,明清女性文學中的情欲書寫不是簡單的‘淫詞艷曲’,而是女性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對自我身體的認知、對情欲的主體性表達。這種表達雖然受到男權文化的壓制和改寫,但仍然在文本縫隙中留下了痕跡。而發現這些痕跡,重新闡釋這些文本,不僅是對文學史的補充,也是對女性歷史的重構。”
王教授第一個舉手提問:“林同學,你這個‘情欲主體性’的概念,是否過度用現代理論解讀古人?你怎么確定那些女作家真的有這種‘主體意識’,而不是簡單地遵循文學傳統?”
林小雨早有準備:“王老師,我通過文本細讀發現,同樣是寫相思,男性作家多寫‘美人如花隔云端’,強調距離和不可得;而女性作家如李清照寫‘此情無計可消除’,強調情感的內化和持續性。同樣是寫身體,男性筆下的女性身體多是客體化的‘香肌’‘玉骨’;而女性自述時會寫‘瘦盡燈花又一宵’——把身體的變化和情感體驗直接關聯。這些差異,我認為不是偶然。”
王教授若有所思地點頭。
李教授提問:“你提到要‘重新闡釋’,那么這種闡釋的邊界在哪里?如何避免陷入相對主義的陷阱?”
“邊界在于文本本身。”林小雨回答,“我的闡釋不是憑空想象,而是基于文本證據的合理推理。比如《牡丹亭》中杜麗娘的‘夢交’,傳統解讀強調其‘越禮’,但我通過比對湯顯祖的其他作品和當時的社會語境,認為這個情節其實是作者對女性情欲合法性的隱喻性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