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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斜的傘。“今天天氣真好”。
那是她們的秘密。現(xiàn)在,被這樣輕描淡寫地、卻無比清晰地,擺在了陽光下。
“林同學……”沈青舟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你這個論點很……新穎。”
林小雨看著她,眼神清澈得像能倒映出一切:“老師覺得有道理嗎?”
沈青舟移開目光,看向全班:“好,辯論結(jié)束。我們進入自由討論環(huán)節(jié)——對于林小雨同學的觀點,大家有什么看法?”
一個男生舉手:“我覺得她說得對!我爸媽就是那樣,從來沒說過‘我愛你’,但我爸每次出差都會給我媽帶當?shù)氐奶禺a(chǎn),我媽會默默把我爸的襯衫熨好……這就是克制里的深情吧?”
一個女生說:“但我覺得,該說的時候還是要說啊!不說出來,對方怎么知道?”
又有人說:“可是說出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討論越來越熱烈。沈青舟站在講臺上,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林小雨——女孩已經(jīng)坐下了,正低頭記筆記,側(cè)臉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怎么可能什么都沒發(fā)生?
那把傾斜的傘。那個雷雨夜。
所有細碎的瞬間,被那個女孩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串聯(lián)成了一場公開的、含蓄的、只有她們兩人真正聽懂的告白。
下課鈴響。
學生們陸續(xù)離開。周曉曉走到林小雨身邊,壓低聲音:“你瘋啦?那么明顯!”
“明顯嗎?”林小雨收拾書包,“我只是在討論古典文學。”
“得了吧!”曉曉翻白眼,“‘傾斜的傘’——沈老師肯定聽懂了!”
林小雨沒回答。她看向講臺——沈青舟正在整理教案,動作比平時慢。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白玉簪折射出溫潤的光。
等教室里只剩她們兩人時,林小雨走了過去。
“老師。”
沈青舟抬起頭,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有復雜的情緒:“你今天……很精彩。”
“只是學術(shù)發(fā)揮。”林小雨說,但她的眼神在說“您明明都懂”。
沈青舟沉默了一會兒,把教案裝進帆布袋:“林同學,學術(shù)討論當然歡迎多角度,但有時候……過度的個人化解讀,可能會讓聽者產(chǎn)生誤解。”
“誤解什么?”林小雨問。
沈青舟拉上拉鏈,聲音很輕:“誤解一些原本簡單的事情。”
“比如?”
“比如傘只是傘。”沈青舟看向她,“‘今天天氣真好’……就只是說天氣。”
林小雨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讓沈青舟心慌的篤定:“老師,您相信嗎?”
“相信什么?”
“相信您自己說的這些話。”
沈青舟的手指收緊。她想說“我相信”,但話堵在喉嚨里。
窗外有學生走過,說笑聲傳來。教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塵埃在陽光中飛舞的聲音。
“老師,”林小雨輕聲說,“您教我們讀《詩經(jīng)》,讀《楚辭》,讀所有那些把心掏出來寫在紙上的文字。您告訴我們,那些古人多么勇敢,多么真摯。那為什么輪到我們自己,就要把所有真實的情感,都包裝成‘學術(shù)討論’呢?”
沈青舟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陽光定格的雕像。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發(fā)出聲音。
“我走了。”林小雨后退一步,“下周見,沈老師。”
她轉(zhuǎn)身離開,白色衛(wèi)衣消失在門口。
沈青舟站在原地,很久。然后她走到窗邊,看向樓下——林小雨正穿過梧桐大道,深藍短發(fā)在秋風里揚起。女孩沒有回頭,背影挺拔得像棵年輕的樹。
講臺上,林小雨的座位留下了一個筆記本。
沈青舟走過去,拿起本子。不是速寫本,是課堂筆記。翻開最新一頁,上面工整地寫著今天的辯論要點,但在頁邊空白處,有一行很小的、鉛筆寫的字:
“如果古典的方式是沉默,那我選擇做那個打破沉默的人。——給不敢說‘今天下雨了,我很想你’的人”
沈青舟的手指撫過那行字。鉛筆印很淺,但每一個筆畫都清晰。
窗外,梧桐葉紛紛落下。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進自己的帆布袋。
轉(zhuǎn)身離開教室時,沈青舟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有些話,說破了就回不去了。”
但沒說破的那些,真的就能假裝不存在嗎?
走廊里,她的腳步聲孤單地回響。
而樓下,林小雨站在梧桐樹下,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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