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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林小雨先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能借個地方躲雨嗎?畫具不能淋濕。”
她側身展示背上的畫板包,布料已經濕透,水珠順著邊緣滴落。
沈青舟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背包,又移回她臉上。幾秒鐘的沉默被又一道雷聲填滿——這次的雷更近,整棟樓仿佛都震了震。
沈青舟的手指收緊。
“……進來吧。”她拉開門。
林小雨踏入玄關,聞到淡淡的檀香。公寓不大,一室一廳,布置得簡潔到近乎空曠。原木書架占據了一整面墻,沙發上堆著幾摞書,茶幾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和攤開的論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臺——那盆綠蘿還在那里,但葉子黃得更厲害了,有兩片已經完全枯萎。
“打擾您了。”林小雨把濕漉漉的畫板包放在玄關地墊上。
沈青舟關上門,轉身時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鎮定,但林小雨注意到她的呼吸有些快。“坐吧。”她指指沙發,“要喝點什么?”
“不用。”林小雨脫下濕透的外套,“老師,那盆綠蘿……”
她話沒說完,窗外一道閃電亮如白晝,緊接著炸雷幾乎在頭頂爆開——“咔嚓!”
沈青舟手里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但手指在顫抖,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林小雨快步上前,先她一步撿起手機,屏幕已經裂了道細紋。
“老師,”林小雨輕聲說,“您怕打雷?”
沈青舟站直身體,背挺得筆直:“只是不喜歡。”
林小雨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在閃躲,像受驚的鳥。“我媽媽也怕。”她突然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家常,“她是建筑師,工地上的女強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打雷。”
沈青舟的睫毛顫了顫。
林小雨走向窗臺,蹲下身查看綠蘿:“她說雷聲像世界在崩塌——不是聲音大,是那種震動感,從腳底傳上來,讓人站不穩。”
沈青舟沒有說話,但林小雨感覺到她走到了自己身后。
“我小時候,每次打雷她就抱著我躲進衣柜。”林小雨用手指撥開綠蘿的土壤,露出發黑的根部,“她說衣柜空間小,聲音也小。我們在里面數閃電和雷聲的間隔,數到五秒,就代表雷在一英里外——我們是安全的。”
“后來呢?”沈青舟的聲音很輕。
“后來我長大了,不怕了。”林小雨抬頭看她,“但她還是怕。所以每次打雷,不管我在哪兒,都會給她打電話,陪她數數。”
窗外又一道閃電。沈青舟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林小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沒有觸碰她:“老師,您知道嗎?恐懼不可恥。可恥的是明明害怕,卻要假裝不怕。”
沈青舟看著她,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有復雜的情緒涌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下一道雷已經來了——
這一次,沈青舟沒有后退,但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很輕微地顫抖,像風中最后一片葉子。
林小雨沒有猶豫。她走到沙發旁,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出那套園藝工具,又拿出一個小布袋:“老師,介意我救救這盆綠蘿嗎?就當是謝謝您讓我躲雨。”
沈青舟睜開眼睛,看著她手里的工具,沉默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林小雨蹲在窗臺前忙碌。她小心地把綠蘿從舊盆里取出,修剪掉腐爛的根系,用多菌靈溶液浸泡,然后換上新的營養土。動作嫻熟得像做過千百遍。
沈青舟坐在沙發上看著,手里捧著杯熱水。雷聲還在繼續,但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你怎么懂這么多?”她問。
“我媽愛養植物,但總是養死。”林小雨頭也不抬,“我就去圖書館借書學,然后教她。后來她養什么活什么,鄰居都來請教。”
“你和你媽媽感情很好。”
“嗯。”林小雨把綠蘿重新栽好,壓實土壤,“雖然她總是不在家,但每次回來,我們都像最好的朋友。”
沈青舟沉默了一會兒:“我母親也喜歡植物。她種的茉莉,每年夏天開得滿陽臺都是香。”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母親。
林小雨的動作慢了下來:“那后來呢?”
“她去世后,茉莉沒人照顧,都死了。”沈青舟的聲音很平靜,“我試過接著養,也養不活。可能有些事情……就是一次性的。”
林小雨抬起頭。沈青舟坐在燈光下,側臉被光影切割成柔和與堅硬的交界。她的表情很淡,但握杯子的手很緊。
“不一定。”林小雨說,重新低下頭處理綠蘿,“植物很寬容的,只要你愿意重新開始。”
她做完最后一步——澆定根水——然后擦擦手站起來:“好了。放在陰涼處緩一周,別曬太陽,土干了再澆水。應該能活。”
沈青舟走到窗邊,看著那盆煥然一新的綠蘿。嫩綠的葉片雖然還少,但已經有了生機。
“謝謝。”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