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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舟的呼吸放緩了些。
“后來我發現了一個方法。”林小雨繼續說,“數閃電和雷聲的間隔。每數一秒,代表雷聲離你還有三百米。數到五秒,雷在一英里外——你是安全的。”
沈青舟沉默片刻:“你媽媽……經常不在家?”
“嗯。”林小雨的聲音在黑暗里很輕,“所以我學會了自己做飯,自己修燈泡,自己對付所有問題。書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它們不會離開。”
這句話落下后,黑暗仿佛更濃稠了。
許久,沈青舟說:“我父親也是學者。我整個童年都在他書房度過。”
林小雨轉頭,在微弱的光線里看見她模糊的側臉。
“他書很多,桌子很大。”沈青舟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流動,“我坐在他對面寫作業,他寫論文。我們很少說話,但能聽見彼此的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那您媽媽呢?”
“她在我十歲時去世了。”沈青舟說得很輕,“從那以后,書房成了我和父親唯一的共處空間。直到我上大學,離開家。”
林小雨的手指在黑暗中蜷縮起來。她想觸碰什么,但最終只是握緊了拳頭。
“所以我們都習慣了用書本代替陪伴?”她問。
沈青舟良久沒有回答。
窗外有車燈掃過,短暫地照亮室內。林小雨看見她低垂的睫毛,緊抿的嘴唇,還有放在書脊上微微發顫的手指。
“至少,”沈青舟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書本不會離開。”
這句話在黑暗中懸浮著,帶著秋夜涼意。
林小雨忽然伸手,不是觸碰沈青舟,而是從她手邊抽出了那本《影梅庵憶語》。
“找到了。”她說。
沈青舟一怔。
林小雨翻開書頁,學生卡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塑料光澤。她把它拿出來,遞到沈青舟面前:“夾在第86頁。”
沈青舟看著那張卡,又看看林小雨的臉。黑暗中,女孩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怎么知道在第86頁?”
“我折過那一頁。”林小雨說得自然,“今天讀到董小宛寫‘憶與君別時,庭前梅初發’,覺得這句特別好,就折了角。可能放卡的時候不小心夾進去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沈青舟接過學生卡,指尖觸到塑料的冰涼。她低頭看向卡片上的照片——是剛入學時拍的,林小雨的頭發還沒染藍色,眼神里有種未經世事的明亮。
“你……”她想說什么。
走廊傳來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李老師的聲音響起:“沈教授?同學?你們還好嗎?”
“在這里。”沈青舟回答。
電燈“啪”地亮了。
突如其來的光明讓兩人都瞇起眼睛。李老師站在門口:“抱歉抱歉,跳閘了!你們找到了嗎?”
“找到了。”林小雨舉起學生卡,“謝謝老師。”
走出圖書館時已近午夜。秋夜涼意浸骨,沈青舟把開衫裹緊了些。林小雨跟在她身邊,兩人沉默地走過路燈下的林蔭道。
“老師,”林小雨突然說,“謝謝您陪我找。”
“不客氣。”沈青舟停頓了一下,“以后小心些。”
“嗯。”林小雨點頭,然后問,“您回宿舍嗎?”
“對。”
“我送您到樓下吧。”林小雨說,“這么晚了,您一個人不安全。”
沈青舟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走。梧桐葉在腳下沙沙作響。快到教職工公寓時,林小雨忽然開口:
“老師,其實我知道今天是您父親的生日。”
沈青舟猛地停住腳步。
林小雨看著她:“您辦公桌上那個倒扣的相框,我上次無意中瞥見,是您和一位老先生的合照。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父女,2009.10.28’。今天是10月28日。”
沈青舟的手指收緊,開衫袖子起了一層細小的褶皺。
“您今晚看起來很難過。”林小雨的聲音很輕,“所以我猜……”
“你觀察得太多了。”沈青舟打斷她,聲音里有種罕見的尖銳。
林小雨沒有退縮:“我只是想告訴您,如果您今晚需要有人說話,或者……只是安靜地陪著,我可以在。”
沈青舟看著她。路燈下,女孩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那雙眼睛太清澈,清澈得讓人無處躲藏。
“不用了。”沈青舟轉身走向公寓樓,“你快回宿舍吧,要鎖門了。”
“老師!”林小雨在她身后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