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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苗月舟本想繞過她,葉忻蓉卻一步橫過來,硬生生堵住她的去路。
「你知道嗎?」葉忻蓉怒瞪著她,聲音發顫:「如果不是你,社長就不會死了。」
見苗月舟滿目困惑,她的情緒更為失控。
「我聽他們班的人說——」她逼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樣貼著她,「他那天要去找『兔子』。」
葉忻蓉故意把「兔子」一詞的咬字加重。
「他找你之前,還跑去買了蛋糕。結果過馬路的時候,為了救一個國中部的學妹,被車撞了??」
苗月舟放慢呼吸,壓抑胸口翻涌的酸澀,不然眼淚又會奪眶而出。
「我高一剛進社不久就喜歡社長。」葉忻蓉的眼周微微紅了,又伸手扯住苗月舟的衣領,「可你呢?即使他死了,你好像也無動于衷。」
「他都親口說了喜歡你,為什么你能若無其事地活著?」
葉忻蓉越講越激動,最后近乎崩潰地嘶喊:「都是你的錯!」
樓梯間回音很大,陸續有學生佇足張望,也有辦公室里的老師過來查看。
幾位老師合力把葉忻蓉架到一邊時,苗月舟的制服領口已被扯開,前襟的布料也全是皺褶。
「怎么回事?」有老師皺眉詢問她,「你們在吵什么?」
苗月舟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下午的化學課還沒開始,教室里人聲雜亂。薛侑忞走到苗月舟座位旁,想請教她化學講義里的習題。
「月舟,你有空嗎?」
然而苗月舟毫無反應,目光空落落的。
薛侑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月舟、月舟??」
「抱歉,」苗月舟的思緒被拉回,「你剛才說了什么?」
「你看起來氣色好差,要不要請假回家休息?」薛侑忞放下講義,沒打算問了。
「沒關係??」她輕輕搖頭。家里壓抑的氛圍,比學校更令她喘不過氣。
「還有五分鐘才上課,你趴著小睡一下吧。」
苗月舟闔起桌上的題本,趴下前又說:「侑忞,如果等等敲鐘我沒醒來,記得叫我。」
「好,你趕快睡。」
即便課前小睡了一會,苗月舟仍提不起精神。
化學老師點名她回答問題,她站起來,望著寫滿化學式的黑板,腦子里一片茫然。
「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由于她遲遲沒出聲,老師翻起點名冊,想確認她平時的成績表現。
在那當下,苗月舟終于明白,為何梁予淼那時頂撞了補習班老師——因為被某些人記住名字,根本不具有意義。
在他們眼中,存在價值的高低,只與分數掛勾。
「我叫什么很重要嗎?」
她的話一出口,教室頓時鴉雀無聲。薛侑忞錯愕地看向她,老師翻點名冊的手也停住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輕聲說了句:「抱歉,我去一趟保健室。」便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
究竟什么才重要?
迄今為止,她的努力、順從和忍耐,似乎全是為了得到誰的認可。
各種框限她的標準與規則,只讓她逐漸迷失。
當晚補習班下課,苗月舟在公車站牌等車。
隨著車流聲一陣一陣呼嘯而過,她想起從前的一段對話——
那時她和梁予淼站在學校的榜單前。他剛上完體育課,額前汗還未乾,手里握著一罐喝空的運動飲料,百無聊賴地上下拋接。
「蠻厲害的嘛。」他挑眉笑了下,「除了數學,幾乎都是滿分。」
「重點是數學沒考好。」她沮喪地喃喃。
「我倒覺得,你的數學比其他科目好。」
「??為什么?」
梁予淼盯著她,笑意淡了點,拋接的動作也停下。
「因為你始終在爭取數字。」
長久以來,關乎她的所謂榮耀、所謂名聲,說穿了都只是數字。那些擅自對她抱有期待、擅自宣判她失敗的人們,也是把她的人生換算成數字。
苗月舟苦澀地笑了,慢慢抬起頭——
那天的夜空,沒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