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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楊點點頭,說:“那我祝你早點遇到一個既不恨你,也不愛你,還能在你肚子里當蛔蟲的人吧。”
余晨吐出兩個菸圈,又笑:“你不行嗎?”
“我愛過你。”施楊收起笑容,移開了視線,就此沉默。
片刻后,他又說:“現在我恨你。”
余晨摸著脖子,在施楊邊上坐下了。他夾開嘴邊的香菸,半天沒話。等一支香菸燒去大半,一撮菸灰落在了腿上,他才動動腳趾,放松下來,問:“原來你愛過我啊?”他說,“真遺憾。”
一根菸抽完,鐘天慈從外面回來了。余晨坐在椅子上,湊過去聞鐘天慈的衣角,只聞到了一股香水味,好像冰冰涼涼的金屬。施楊擦著鑷子,往余晨的方向瞥了眼,沒說什么。
余晨站起來,擺了下手,說:“醫藥費我先欠著,以后有錢了再轉你。”
“以后?你還想有以后?”施楊冷笑,“你不會是在做夢吧?”
余晨舉著手機說:“現在確實是做夢的時間。”
鐘天慈看著余晨,在他邊上輕笑,沒出聲音。施楊一煩,直接放下手上的東西,關了燈,起身送客。到了走廊,鐘天慈道過謝后就下了樓,余晨才要跟上去,就感覺肩膀被人抓了下。他回頭看施楊,發現施楊也在看他。
“回去之后你每天勤快點,給自己上上藥,換換紗布,少抽菸,少喝酒,注意傷口別沾水,晚點過來找我拆線。”
這話說得很嚴肅,很認真,余晨聽得一樂,揉了揉一邊的眼睛,說:“你其實是想做外科醫生的吧?”
施楊不接他的話茬,反而一臉嚴肅:“你知不知道你早就不是小孩兒了?你再怎么沒有自制力,再怎么容易受到誘惑,也該對自己負起一點責任了吧?你是成年人,一個必須懂事,必須遵紀守法的成年人。”
余晨嘆氣,嘆了很長很沉重的一口氣,反問說:“施楊,你是我爸嗎?既然你早都不愛我了,現在干嘛又這么關心我?”他停了停,又說,“我有手有腳,四肢健全,你不要說是燕貞拜託你照顧我的。”
施楊摸著額頭,想點頭承認有這個原因,但是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他抿抿嘴唇,閉起眼睛舒了口氣,說:“算了,不說這個了吧……剛才那個人是你們樂隊的嗎?總感覺他有點眼熟。”
余晨一時詫異:“你沒在紅彗星看過我的演出?”
“看過啊。”施楊皺皺鼻子,說,“你在臺上唱歌,一個人抓著話筒東跑西跑,瘋瘋癲癲的,燈光就只追著你,你不知道?其他地方光線那么暗,誰能看清啊?誰有那么好的眼力?”
余晨牽牽嘴角,說:“他是樂隊的貝斯手,你沒在臺上見過他?還是說……你之前也和他上過床?但是你們兩個……”余晨笑出聲音,“不太可能吧?”
施楊嘴角抽搐,磨了磨牙,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需要那么多愛,和那么多人睡覺才能活下去?你以為見一個愛一個就是對的?是正常人的心態?我又不是你,哪來的那么多愛,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施楊皺著鼻子,抓了抓頭發,顯得很窘迫。他清了清嗓子,說,“我覺得他有點眼熟,很像prayers的那個貝斯手。”
余晨唸了遍樂隊的名字,側過頭,目光滑過樓梯,越過大門,最終落在漆黑的街上。
他記得自己聽過那支樂隊的一張專輯,其中有幾首歌他還挺喜歡的,但是后來為什么不聽了呢?他想了一個晚上,終于想起來——他最后一次聽prayers的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至少是拍下那捲錄像帶之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