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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臉上陌生的神情,失落和煩悶似在每一個毛孔里爭先恐后地閃爍。
他不耐地抬手,扯出了剛剛穿進耳骨的金屬釘,手腕間旋轉的動作無比緩慢,疼感也被刻意拉長了許多。
黑色耳釘“哐當”一聲被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蔣南對這些東西從來都沒產生過興趣,就是單純想痛一下而已。
他不喜歡此刻的自己,整個人陷在一團胡思亂想、患得患失的情緒迷霧里,看不清方向,走不出來。
夜里,他發高燒了,腦袋昏沉,喉嚨又痛又渴,渾身難受得厲害……迷迷糊糊中,他慢慢扯掉了身上汗濕的衣服,卻一點都不想動。
白雪現在看一中的學生,會自動把頭埋得更低,心里也會控制不住地生出那么些忐忑和畏懼。
就在開學后沒幾天,有人讓一起在店里干活的同事轉交了一封信給她。
信是打印體,a4紙,內容很簡單,一段赤裸裸的直白警告:大姐,麻煩你離蔣南遠點哦!如果再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會讓全校知道你們的關系。到時候,學校老師和領導都會來找你的,說不定警察也會找上門哦。一個成年人,打工妹,竟然勾引高中生,你的行為會被所有人指責和唾棄!請問你哪兒來的膽子敢跟蔣南在一起的?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會讓他顏面掃地,甚至連學習考試都沒法正常進行!多大年紀的人了,和一個高中生談戀愛,要臉嗎?
白雪第一時間想起了蔣南的前女友,那個帶人來找過她麻煩的漂亮女生,隨后又很快給否定了。
應該另有其人吧。
那個女生既然已經光明正大地來找過她,如果還有什么要說的,也大可不必遮遮掩掩,以這種扭捏陰暗的方式來警告她。
那會是誰呢?她完全猜不出來。
但她可以想象得到,喜歡蔣南的人那么多,任何一個從一中走出來的女孩兒都可能是遞信件給她的人。
她不曉得那個人是怎么知道了他們的關系。
那她現在是不是也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了呢?
這些威脅好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白雪把信折疊收好,繼續按部就班地過自己的日子,沒有再多想。
只是,這封信非常及時地讓她在洶涌的思念中逐漸冷靜了下來,也打消了她想要再去找蔣南解釋那個謊言的念頭。
她上網查了,任何一個男人面對自己女朋友不愿公開自己身份的行為,都是氣憤惱怒的。
她也實在后悔自己那天在烤魚店自私懦弱的行為。
可一切就像潑出去的冰水,凍僵了他們之間的所有,好似無法挽回了。
現在,她只能鼓勵自己,習慣性地往好的方面去想,這樣也好,這樣他也能更安心的學習、好好專注自己的事情了。
哪怕她沒有參加過高考,她也知道,最后這一年是非常關鍵的。
詹可找來的時候,白雪特別意外。
他沒什么明顯的情緒,也沒有一句廢話,只是告訴白雪,蔣南已經兩天沒來上學了,請假說是生了重病。
“我不知道你們現在是什么情況,但上次跟他聊天后,我覺得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事情沒有溝通到位?你應該去看看他,不管發生了什么,有什么決定,話應該要當面好好說清楚的。”
“ 可......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知道我該怎么去找他。”白雪條件反射地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任何立場再去找蔣南了。
“是嗎?你確定你們分手了么?是他親口說的還是你說的?”
白雪張了張嘴什么都沒答出來,卻隨即像突然反應過來般,急切地問道:“他生什么病了?很嚴重嗎?”
蔣南竟然生病了!
“他現在應該一個人在家里。””詹可沒有再多說,轉頭往學校走了。
白雪覺得自己的腦袋突然開始嗡嗡嗡地響……她來不及收拾完餐桌,只跟另一個大姐說自己臨時有點急事,然后洗了手、拿上包就往公交站臺跑去。
短短幾站熟悉不過的車程,她卻著急得快哭了,連手指都在發抖。
不過是聽到他生病而已,她身體的反應怎么會如此強烈?怎會緊張擔心到這般程度?
好像這世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再重要了,眼前的一切也瞬間變成了黑白色般……
白雪被自己嚇了一跳,她對他的思念和感情遠比自己想象得要多得多。
她開始感到后悔,他是蔣南啊!
是那個在午夜噩夢驚醒后緊緊抱著她、安撫她、給過她無限溫存和憐愛的人。
是那個告訴她,她一點都不殘缺、一點兒也不比別人差、她的身體她自己說了算的人。
是那個鼓勵她抬起來頭,不害怕、不討好、不卑不亢、勇敢生活的人。
她明明那么喜歡他,那么想他!
她是怎么忍受住這么久的時間見不到他,沒有一點他的消息的?
她到底在糾結猶豫什么呢?做錯了事,多解釋一兩次有什么難的?
自己為什么不能臉皮厚一點,早一點去找他,再去道歉呢?
為什么要去管那些莫名其妙的威脅?
為什么要浪費那么多時間,要在聽到他生病之后才有勇氣去找他?
按了好久的門鈴都沒有任何動靜,白雪咬咬牙,輸入密碼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