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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上掛著好幾幅白雪看不懂的毛筆字和水墨畫,她從那飄逸的筆畫中認出了“山”、“月“”、”“雪”、“泉”、“酒”幾個大字。
畫很抽象,留白太多,實在看不出內容是什么。
一個巨大的棕色原木書架大喇喇地橫在客廳里,造型簡單大氣又給人很厚重的感覺,占了整整一面墻。
白雪粗略一算,加上影音室和客廳里四處散落的書籍,估計屋主這存書量得有大幾百本。
長方形餐桌正中放著一個大肚窄口陶瓷花瓶,花束是一捧已經枯萎了的大菊、雪柳和不知名的的紅色漿果。
此外,臥室、廚房、浴室都有類似的插花,只是陶瓶的大小和形狀不同,花束的種類也不盡相同。
屋里凡是有光照的窗邊,都擺放著大大小小的植物。
有的是茂盛高大的闊葉綠植,有的只是巴掌大的小盆栽,這些植物讓整個空間隨時都散發著清新而愉悅的氣息。
白雪又留意到,所有植物開出的花竟然沒有一朵是艷麗的色彩,大都是白色或是很淺的粉、黃和藍。
房屋結構也非同一般,這么大的面積,只有一個帶衛生間的臥室、一個面積四五十平米的影音室,一個t不大的開放式廚房,其余全部打通,都是客廳。
臥室很大,設備功能齊全,但床單被褥卻不是富人家常用的高級絲綢面料,而是樸素的淺色棉質條紋,和房間整體裝飾風格非常不搭。
床頭擺放著一個花瓶底座造型復古的臺燈、一個堆滿了煙頭的水晶煙灰缸以及已經壘到了相當高度的書籍。
白雪忍不住看了看這些書,類別以經典短篇小說、詩歌、哲學以及自然天文為主。
看封面和紙張,粗糙、微微泛黃,大多都出版年代久遠,都有主人反復翻看過的痕跡。
此外,這個屋里最吸引人的還有三個造型大小不一的佛頭,被端正地擺放在高高的黑色斗柜上。
那灰白色佛頭微微低著頭,娥眉鳳眼、發髻高聳,飽滿的嘴角泛著柔和的笑,姿態靜美安詳,令整個空間都在不知不覺中散發著一種神跡般的寧靜和祥和。
一時間,白雪竟看得有些呆愣。
而當整理到廚房,打開壁柜時,她又一次驚呆了。
柜子里滿滿當當地放著幾十上百個陶瓷器皿。
白雪猜測它們的用途應該是喝茶、品酒、吃飯、插花,都可以。
這些器皿除了都不大、風格都古樸復古以外,造型和圖案竟然沒有一個是相似的。
她一邊收拾一邊總結,這個屋里最多的東西便是書、陶瓷、植物以及數量不少的雜志。
但奇怪的是,這些厚厚的雜志和那些紙頁泛黃、甚至還是繁體字線裝書的書籍完全不同。
它們全部是紙質光滑漂亮、充斥著各種摩登女郎與最新潮流咨詢的時尚雜志!
這些像沒怎么翻開過的嶄新雜志在家里也是隨處散落,和其他復古物件放在一起異常的突兀,給人強烈的時空錯亂、不合時宜感。
整理到最后,白雪的總結又更新了。
還有兩樣東西在這個家里也幾乎是隨處可見、數量壯觀:香水和酒。
它們被形狀各異的小玻璃瓶裝著,顏色或深或淺,在床上、沙發上、玄關處、餐桌和斗柜上,甚至地面都能找到它們的蹤跡。
白雪從未見過這樣的家。
生活在這里的該是怎樣一個人?
醉心學術的老學究藝術家?還是退休后喜愛收集昂貴雜物的有錢老大爺?
傍晚六點一刻,一直撅著屁股跪在地上擦拭地板的白雪不經意轉頭一看,瞬間被環形落地窗外瑰麗的日落震撼得呆住。
在這美得不真實的橘紅色霞光中,她神思游離,五味雜陳,不由得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自己曾多次獨自望著月亮,感嘆大家都生而為人,盡管出生和人生境遇不盡相同,但都呼吸著一樣的空氣,都被同樣的陽光和月色照耀著,都在一天一天奔赴既定的結局。
很多事情還是很公平的,沒什么好埋怨。
后來,她在蔣南那總是飄著香氣的家里,開始發現原來有錢人呼吸的空氣是不一樣的。
不會總是混合著那么些復雜的、難聞的氣味。
那種純粹的香氣,會讓人頓時心生愉悅、柔和和善意,會讓人忍不住想做些很好很好的事情。
而現在,她跪坐在這個陌生的大房子里,手里抓著潮濕的抹布,又一次深深地意識到,原來大家看到的真的不是同一個太陽和月亮,呼吸的也不是同樣的空氣。
從這里看出去的日落和晚霞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從未見識過的壯美和迤邐。
紀光和推門而入,不耐地踢掉腳上锃亮的皮鞋,一手解著西裝紐扣,一邊往屋子里走。
他微仰著頭,瞇起眼睛看著窗外那幅不可復制的絕美油畫。
良久,他收回目光,然后看見了近處一個跪坐著的單薄剪影,正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在那絕美油畫的映襯下,那人看起來模糊、瘦小......多余。
紀光和皺起了眉。
家政公司沒有告訴白雪,這是一位相當難應付的客人。
在此之前,公司已經派過五位業績和口碑都非常優秀的工人過去,但沒有一個人能讓這位客人滿意。
而且幾乎所有人在做工當天就會收到各種莫名奇妙的投訴。
“誰讓你們動我床上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