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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心。”徐松年輕笑了一聲,面上平靜無波。
王臻清了清嗓子,請安似的問道:“所以,徐大夫你……咋又從醫院跑出來了呢?這樣不好,不利于身體恢復……”
“我是為啥跑出來的,你不明白嗎?”徐松年反問道。
王臻一僵,隨后立馬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他回答:“我明白,我明白,徐大夫是擔心小滿……不過現在小滿已經安全了,你也可以安心回去好好養病了。”
“是嗎?”徐松年往前一探身,“小滿真的安全了嗎?”
王臻的笑容停在了臉上,半晌沒動。
徐松年繼續問道:“王警官,你實話告訴我,讓小滿這么火急火燎地回勞城,到底是為了啥?”
王臻喉結一滾,咽了口唾沫,他再次摸了摸鼻尖,但是這回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今天早上,我給郁鎮山打了個電話……本來是打算給張堅打的,但是考慮到王警官你,還是換成了你的老領導郁副局長。”徐松年不緊不慢地說,“郁副局長告訴我,你是去年年初被提拔進的省廳,等到一年考察期過,上面準備讓你做省廳刑警總隊一支隊的偵查組組長。王警官,你今年才二十七,要是真當了偵查組組長,那可謂是一飛沖天。”
王臻的表情有些難看,他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
徐松年接著道:“郁副局長還告訴我,你做好了用這個案子立功的準備。回頭,等結案了,沒準兒還能拿一個嘉獎。”
王臻悻悻不樂地笑了一下,他非常小聲地說:“郁副局長咋啥都往外講呢……”
“啥都往外講?”徐松年打量著王臻道,“跟你比,我可不算是外人。王警官,咱倆也認識了這么多年,算是老相識了,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人要是太急功近利了,做事情難免會出岔子。你讓小滿這么一個無辜的孩子回去當引王嘉山上鉤的誘餌,萬一小滿出事了,你們又該咋辦?”
“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王臻回答。
“啥是萬全的準備?”徐松年反問。
王臻就欲解釋:“我們省廳刑警總隊行動專組的人都在勞城堆著呢,他們可以保證小滿的安全……”
“那你有沒有想過小滿自己會有其他的想法?”徐松年毫不留情地打斷了王臻的話,他一句一頓道,“肖宏飛在拿滿霜他姥姥威脅他的時候,滿霜已經情緒崩潰,你讓一個本就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回去面對王嘉山那樣窮兇極惡的人,真的是萬全之策嗎?”
王臻不說話了,他點起了一支煙,轉回身,靜靜地望著前路出神。
順陽市局的樓下車水馬龍,午時陽光把柏油路面曬出了一層晃眼的光,貌似天地之間非常溫暖,可實際上,街邊的樹根底下還堆聚著不少沒有融化的老雪。
王臻兀自抽完了一整支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回過了頭。
“徐大夫,”這人鄭重地叫道,“自從坪城度假村被燒、我們開始正式通緝王嘉山到現在,線索已經被捋得差不多了。何述暗中謀劃曹飛假扮黎友華回勞城與王嘉山競標,是為了給被盧向寧污蔑的父親何洪輝報仇。在這一過程中,王嘉山手底下的穆巧鈴死了、肖宏飛叛逃了,鍋爐廠里的劉國靈、劉慧慧父女離奇身亡了,五個工人代表被殺了。如果我們再讓何述、王嘉山等人逍遙法外,不停斗法,死的人只會更多,像小滿這樣被卷入其中的無辜者會不計可數。徐大夫,我清楚我是個多么急功近利的人,但是這一回,我是為了案子,不是為了我自己。”
徐松年的眼神漸漸沉靜了下來,他望著王臻,許久沒有說話。
王臻抽了下鼻子,神色愈發堅毅,他說:“就算是我真的為此遭了處分,被人從省廳踢出去了,我也在所不辭。警察就是會有犧牲,犧牲的人如果是我,那也沒有關系。”
徐松年的視線移向了窗外,他看著車邊來來往往的行人,吐出了一句話:“說得輕巧。”
王臻沒答,自然也沒有否認這“說得輕巧”是否是真的輕巧。
而徐松年則在這時問道:“你是不是也要回勞城了?”
王臻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昨兒晚上何洪輝自殺,人沒救過來。一個重要線索斷了,張政委叫我趕緊回去。”
“帶著我一起。”徐松年說道。
“不行。”王臻想也沒想,就要拒絕,他回答,“你出啥事兒了,我可擔待不起。當初組建掃黑小組的時候,老郁頭說了,你是唯一一個能深入嘉善的線人,在戰場上立過功,將來得回穗城總院的,要我好好照看著你。萬一你折在我們這兒了,我不光沒法兒給老郁頭交代,也沒法兒跟你的老部隊、老單位交代。”
徐松年一笑:“誰說我要回穗城了?”
王臻看他:“誰說你不回穗城了?”
“我說的。”徐松年頭一揚,“我不打算回去了,我要留在松蘭。當初穗城總院許諾給我的主任我也不想當了,我要在這兒跟小滿過一輩子。所以,他如果有啥三長兩短,我肯定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