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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霜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說:“謝謝你。”
徐松年忍俊不禁:“謝我干啥?又不是我在醫院照顧的你姥姥。”
滿霜回答:“謝你……幫我打聽我姥姥的近況。”
“傻小子。”徐松年笑著道。
如此,方才那突如其來的尷尬一下子被沖淡了,車內的溫度也上升了不少,原本溜著門縫坐的徐松年終于挨近了滿霜,和他擠在了一起。
“我五歲的時候,姥姥下鄉勞動,路上出了車禍,表叔抱著我蹚著大雨去找她,結果沒找著。回來的路上,表叔說,要是沒了姥姥,他就要把我送去鄉下,賣給家里沒兒子的農民。”滿霜望著窗外連綿的原野,輕聲說道,“我當時嚇壞了,真怕自己沒有人要。不過還好,姥姥一點事兒也沒,她只是去送受了傷的同事上醫院,然后,跟我倆走反了。”
徐松年無聲一笑,似乎也在為滿霜的“虛驚一場”而高興。
這時,滿霜突然偏過頭,專注地看著他,說:“我長這么大,沒遇到過多少好好對我的人,但我姥姥是,你……也是。”
徐松年心頭一顫。
滿霜笑了一下,他緩慢且認真地說:“徐醫生,不管當初你是為啥跟我走的,現在……我都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肯定早就被王嘉山他們害死在山溝溝里了。”
徐松年坐直了身子,一動不動地回望著滿霜——他有些害怕,害怕滿霜會說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來。
可是,滿霜卻沒有往下接著講,他靠在座椅背上,凝視著那一方小小的車頂,道:“如果能清清白白地回去,我想讀書,想考大學,我想……去松蘭上大學。”
徐松年的眼眶模糊了,他發自內心地說:“你一定能清清白白地回去,也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嗚——
話音飄散在了穿過田野的風聲之中,遠處那起起伏伏的長路上,突然亮起了一盞有些模糊的燈。
沒多久,這燈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接近。同時,公交車那“咣當咣當”的聲音也跟著傳來了。
原來,今天的樺城-塔安班車因趟次調整,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提前出發了。現在,恰恰好,駛到了塔安城外。
擁擠在小面包后座上的兩人頓時長舒一口氣,滿霜迅速推門下車,沖那公交張開了雙臂。
而徐松年,他也迎著風跟上了滿霜,兩人一起向遠方招起了手。
下午四點,塔安終于到了。
這是一座人煙有些稀少的小城,因五年前地下礦物資源耗盡,小城居民紛紛搬離,如今留下的企業、單位可以說是所剩無幾。
而留在城外的面包車則徹底報廢,兩人再一次喪失了辛苦得來的交通工具,不得不從小賣部里買一張地圖,仔細研究一下該如何離開這座陌生的城市。
“往城東汽車站去,得先坐12路,然后轉3路。不過汽車站沒有發往順陽的跨省大巴,如果想去順陽,得先轉車到白平,然后從白平再到……再到魯明。”徐松年長嘆一聲,回身看向了塔安火車站上方的時刻表。
兩人已在這里坐了兩個多小時,時刻表換了又換,可一趟能買上票的列車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春運到來,火車站加強了管理,此刻站在那進站口的都是荷槍實彈的武警。徐松年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領著滿霜在這種地方逃票闖關。
所以,只有坐大巴這一條路。
“要不,明早再走吧。”滿霜提議道。
徐松年按了按額頭,不得已贊同了他的想法——天已經晚了,公交班車稀少,就算是繼續在這里干等著,也不會有什么結果了。
于是,扛起行李,兩人在火車站的周邊找到了一家條件尚可的招待所。
雖說已經是一月下旬,但北國依舊天黑得很早。四點半剛過,太陽便已徹底落山,不少生意不佳的小店也這個時候關門歇業。
徐松年找了整整一條街,終于找到了一家亮著燈的小餐館。他打包了兩盒炒飯,正準備推門離開,可誰知餐館角落處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徐醫生。”那聲音不急不緩地叫道。
徐松年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到了一個穿著黑棉襖、臉上胡子亂糟糟、眼下掛著兩片巨大烏青的年輕男子。
“那小孩兒呢?沒跟你擱一塊?”這年輕男子問道。
徐松年一抬眉,回答:“他去另一條街買日化用品了。”
“哦……”這年輕男子深深一嘆,疲憊又無奈地說,“我可算是追上你們了,你知不知道,坪城那一遭真是嚇死我了。”
徐松年沒說話,他注視著這年輕男子注視了很久,最后,撲哧一笑:“王警官,你咋比人家小滿更像個來逃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