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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滿霜突然問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徐松年一僵,他非常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低頭回答:“沒有。”
滿霜卻湊到近前,驟不及防地抬手按住了他的額頭。
徐松年嚇了一跳,當即就要躲,可他忘了,兩人如今身處的地方是又狹小又逼仄的車后座,自己這么一躲,后肩的傷處一下子撞在了車扶把上。
“咚”的一聲,徐松年瞬間疼出了淚花。
“哎!”滿霜也跟著叫道。
徐松年面無人色地捂著左肩,弓下了身。
滿霜急忙撲上前去看,他又心疼又生氣地說:“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發燒了,你躲啥啊?”
徐松年有些委屈,他渾身僵硬地等著滿霜為自己檢查傷口,又渾身僵硬地看著滿霜為自己攏好衣裳。
“有點滲血,我給你涂點紫藥水吧。”滿霜說道。
徐松年立馬義正嚴詞地回答:“不用。”
“不用嗎?”滿霜疑惑地看著自己給自己下醫囑的徐醫生,“之前你不是說,天氣寒冷的時候,傷口滲血不處理,很容易被凍壞嗎?”
徐松年直了直腰,忍著疼回答:“只是有點滲血而已,又不是撕裂了,不用這么謹慎。”
“還是涂點紫藥水吧。”滿霜開始翻包,“正好,再擦點碘酒,消消毒。”
“我……”徐松年欲言又止起來。
他很想拒絕滿霜,可是,眼下這種情況,他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拒絕滿霜。直到最后,也只能任由滿霜拉開自己的衣服,將赤條條的肩膀裸露在滿霜的面前。
“冷嗎?”少年人好心問道。
徐松年精神緊繃地回答:“不冷。”
“不冷……你為啥在發抖?”滿霜奇怪。
“我,咳,我害怕你操作不慎,再給我整得大出血了。”徐松年佯裝鎮定道。
滿霜偏頭看他:“可是,我之前也給你上過好幾次藥,你從來沒有發過抖。”
“那是因為之前……”
之前不知道你的心思,徐松年沒把這句話說完。
幸而滿霜也不再深究了,他像是捧了一枚易碎的藝術品,一手小心謹慎地扶著徐松年的肩膀,一手捏著棉棒,極其輕柔地在傷口上擦拭起來。
“呼……”突然,一道淺淺的熱風噴在了徐松年的身上。
“小滿!”徐松年狠狠一激靈。
滿霜笑著抬起了頭:“我給你吹吹,是不是好多了?”
徐松年面色微頓,目光不由有些失焦,他喃喃地回答:“是,是好多了。”
滿霜聽到這話,一下子高興了起來,他收好碘酒、藥水和棉棒,又對著徐松年的傷口呼了好幾下,然后說道:“小的時候,我磕破波棱蓋,姥姥就是這樣給吹一吹的。”
徐松年抬了抬嘴角:“你姥姥對你真好。”
“是啊,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姥姥兩人,我是我姥姥帶大的,她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滿霜講到這,又不免悲傷,他嘆了口氣,說,“也不知道姥姥現在咋樣了,十二月份的時候,職工醫院的大夫說,刀還是得盡快開。不然,拖得久了,對姥姥身體也不好。而且,我在外頭這么長時間,臨走前還大鬧了一場,萬一姥姥知道了,她肯定……肯定要傷心。”
徐松年聽了,也跟著難過起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小滿,你姥姥現在好著呢,廠里的人跟她講,你是被外派去松蘭學習了,沒個倆仨月回不去,你不用害怕她會傷心。”
滿霜一愣:“你咋知道的?”
徐松年回答:“昨晚上,我給汪夢打電話,順嘴問的。”
“汪夢?”滿霜仍舊不解,“那汪護士又是咋知道的?”
徐松年耐心地說:“汪夢給勞城職工醫院打了電話,跟人家的院長、主任了解一下情況,她跟我說,你姥姥為你驕傲著呢,一點也不傷心。”
“真的嗎?”滿霜的眼中微有淚光。
“真的,”徐松年語氣溫柔,他抬手替滿霜順了順支支翹翹的頭發,說道,“鍋爐廠里雖然有李長峰這樣的渣滓,但也有很多熱心腸的好人,他們都在輪流照顧你姥姥呢。醫院也給你姥姥的醫藥費掛了賬,等回頭,你有錢了,再還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