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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消防!快,通知消防!”
“到底是哪里起火了?剛剛,我咋聽到了槍聲?”
“槍聲?”
匆匆趕來的警察在工地外圍大聲叫喊著,其中一個眼尖的一下子發現了數十個在大火之中狼狽逃竄的身影,他頓時拔槍高呼:“小心!里面有人火并,他們都帶著棍棒和槍!”
“通知武警!”
聲浪遠遠傳來,震得滿霜耳膜發疼。
此刻,他正雙手緊握方向盤,兩眼目視前方,腳下猛踩油門,試圖沖開那些攔在自己面前的鐵皮擋板。
王嘉山已經倒下,不知傷到了哪里,也不知人是死是活。徐松年也被他拽上了車,眼下正側歪在副駕駛上,艱難地保持著清醒。
“不要上大路,從……咳,從工地后面的小道走。”中了槍的人喘息著說道。
滿霜不敢轉頭看他,只能自顧自地保持著注意力。畢竟,倘若他們出不去,便是死路一條。
“別緊張,”徐松年目前尚能分出心來安慰滿霜,他忍著左后肩處的劇痛,說道,“蔣培手里的只是改裝氣槍,殺傷力遠不如制式手槍。剛才……剛才他離得遠,子彈應該是……應該是卡在了我的肩胛骨底下了。”
這幾句話刺得滿霜頭皮發麻,他低吼了一聲,手上猛轉,帶著這輛馬力不足的小面包直挺挺地沖向了工地最外圍的鐵皮墻。
轟隆——
隨著墻體坍塌,面包車的前擋風玻璃驟然破裂,尖銳的玻璃碎片劈頭蓋臉地砸向了前排的兩人。
但滿霜依舊不敢停,他踩緊了油門,“嗡”的一聲,撞開了堆在鐵皮墻外面的廢磚爛瓦。
身后似乎有追車跟上,不知是王嘉山的手下,還是尚未摸清楚情況的警察。不過,那都不重要,滿霜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沖出火海,帶著受了重傷的徐松年抓緊時間離開此處。
他目不斜視,全神貫注,精神是前所未有的集中與緊張。滿霜明白,這種關頭下,一旦踏錯一步,那就是萬劫不復。
而正當這時,一旁的徐松年抖著手,輕輕地握住了他那肌肉緊繃的小臂:“別怕,往前開,只要你繼續往前,王嘉山就不敢追來。”
滿霜重重地一點頭,隨后向左一打方向盤,帶著徐松年鉆進了工地外的一條鄉間小路上。
粉末狀的雪沙覆蓋著漆黑的大地,早已被收割過的苞米田里只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短茬。風擦著地面刮來,將那短茬吹得左右搖擺,繼而把“窸窸窣窣”的聲音送入了呼嘯的風中。
滿霜就這樣橫沖直撞地蹭著苞米地的短茬,一路駛出了工地。沒有了車前玻璃,他的臉被風刺得生疼,雙手僵滯得好似兩根木頭,但他仍舊保持著緊握方向盤的姿勢,腳下的油門也不敢松開分毫。
“再往左……繼續往左轉。”相較于方才,徐松年的聲音已有些微弱了,他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地說道,“往左轉,可以避開、避開……去機場的大路,你……你只要能穿過前面的林子,就能……就能找到離開坪城的指示牌……我,咳咳……我昨天來的時候,注意到了……”
這話他沒能說完,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滿霜瞬間情不自禁地偏過頭,想看一眼這人到底怎么樣了。
“看路!”徐松年立即叫道。
滿霜呼吸一顫,頓時意識到,自己方才差點脫手方向盤。
“我沒事,”徐松年說道,“你先把車開出去,開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
“沒有可是,”徐松年拔高了聲音,“出了坪城往南走,王嘉山受了傷,追不過來的。”
滿霜只覺眼眶發澀、鼻尖發酸,他啞著嗓子、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話:“可是你中槍了,我得……我得送你去醫院。”
徐松年似是笑了一下,但迎面而來的風實在是太大了,滿霜聽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笑了,也不知他為何會在這種關頭露出這樣的表情。
“只是一顆卡在肩胛骨底下的氣槍子彈而已,你往前開,離開坪城,我會告訴你該咋辦的。”徐松年輕聲道。
滿霜本想說,我不查了,我也不在乎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了,我們回松蘭、回勞城,回所有能治好你的地方。如果迫不得已,我可以自首、可以認罪,甚至可以當他王嘉山的替罪羊。
但徐松年卻說——
“別怕,小滿,別害怕,我們已經逃出來了,你別害怕。”
“我不害怕,”滿霜喃喃自語道,“我不害怕,我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