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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這人雖然坐著,可仍能看出身材高大、肩寬腿長來,正如那件黑色呢絨大衣,穿在他的身上尤顯緊繃。
“松年,”只見王嘉山抬起了自己那幾乎能把領線撐開的胳膊,一把攬住了徐松年,“我這幾天,擔心你擔心得連飯都吃不下,現在可算是見到活人了,今晚,我請你吃西餐,好不好?”
徐松年眉心微蹙,屏住了呼吸。
這人的身上有一股古龍香水的味道,每當他一動,味道便會立馬傳來。
徐松年正被這破商務車顛得有些發暈,一聞見這股味道,就是一陣惡心。
王嘉山渾然不覺,他自說自話道:“我在坪城新開了一家西餐廳,離機場很近,剛裝修好,今兒大廚到位,正巧,我帶你去嘗嘗,怎么樣?”
同是勞城人,王嘉山講得卻是標準的普通話,他語氣溫柔,循循善誘:“這幾天,你在外面真是吃了不少苦,看看,都瘦成什么樣子了?!?
徐松年躲開了他想來摸自己下巴的手,面色發白道:“停車?!?
“停車?”王嘉山抬眉,“停車干什么?你想去哪里,我就帶你去哪里。”
徐松年按住了自己正在翻絞的胸腹,咬著牙回答:“停車,我想吐。”
王嘉山一怔,轉頭就要去吩咐自己的司機。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徐松年就已一偏頭,對著他那昂貴的呢絨大衣干嘔了起來。
下一刻,司機猛地踩下了剎車。
天色漸晚,他們已駛出松蘭不知多遠,眼下道路兩旁盡是荒野地,四面八方連個人煙都見不到。
徐松年就這么撐著腰,站在荒野地里緩了半天,方才壓下這陣惡心,他背對著試圖上前的王嘉山道:“離我遠點,你身上有股味兒?!?
王嘉山微愕,他抬起袖子聞了聞自己,頗有些傷心地說:“為了見你,我今天特地噴了香水。”
徐松年皺著眉,掩住了口鼻。
王嘉山趕緊道:“那我把大衣脫了,把大衣脫了,味道就淡了?!?
說完,他也不顧冷不冷,站在那田壟上便把衣服一丟,然后上前,扶住了徐松年:“現在好點了嗎?”
徐松年推開他,轉身往車上走去。
王嘉山的手停在了半空,神色從尷尬,逐漸轉變為了陰沉。
“老板?”同樣下了車的司機在一旁叫道。
王嘉山沒說話,抬目掃了這人一眼,本就正襟肅立的司機瞬間打了個寒顫:“老板,咱們還去坪城嗎?”
“當然去?!蓖跫紊揭浑p眼睛死死地盯著徐松年,片刻不移,“讓那邊的人做好準備。”
“是?!彼緳C低頭應道。
坪城,離松蘭市區不算遠,車程約莫也就一個半小時。
王嘉山帶著徐松年抵達目的地時,天恰好完全黑下了,那家據說剛剛開業的西餐廳也恰好點上了燈。
“我打算在坪城建一座歐風度假村?!弊咴谛焖赡晟砬?,王嘉山介紹道,“這里旁邊有座東正教大教堂,剛被定為第三批省級保護文物,年頭挺久了,如果我能把地皮拿下來,市政府就會允許我收門票、蓋別墅。正好,這地方離松蘭機場不遠,將來客流量一定不小?!?
徐松年一聲不吭,不知有沒有聽見王嘉山的話。
王嘉山繼續道:“只要度假村落成,嘉善在勞城的虧空就能補上,到時候,我再在旁邊建一家療養院。松年,你來當院長,怎么樣?”
徐松年語氣平平:“我是創傷外科的醫生,來你這里療養的人,難道各個都受過重傷嗎?”
王嘉山大笑了起來,他張臂攬過徐松年,把人往一張布置得相當浪漫的桌前一按:“今天晚上,我要為你開一瓶窖倉了五十年的紅酒。”
徐松年的面色依舊非常蒼白,他回答:“我喝不了酒?!?
王嘉山狀若未聞,他拿過開酒器,沖徐松年一笑:“我是想為你慶祝死里逃生,怎么,這樣……也不愿意陪我喝一杯嗎?”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氣,重復道:“我胃不行,喝不了酒?!?
王嘉山卻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那就當是為了那個叫滿霜的孩子,好不好?”
這話,令徐松年倏地抬起了雙眼。
“你啥意思?”他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三度。